锋利的剑刃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杀气,眼看就要斩断白姨娘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盛震天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剑锋停在距离白姨娘喉管不足半寸的地方。凌厉的剑气还是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渗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盛震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是心软,而是他的脑子里,那个自称“小红线”的清脆声音,抛出了一颗足以将他仅剩的尊严炸得粉碎的惊雷。
【更劲爆的?】
缩在柴火堆旁的盛明珠,一扫刚才看戏的慵懒,连背脊都挺直了。
她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瑟瑟发抖、把头埋在膝盖里的可怜虫模样,心里却已经激动得开始疯狂搓手。
【小红线,你别大喘气啊!除了那个满嘴黄牙的马夫,这老妖婆还能搞出什么花样?难道她还跟这侯府里的其他人有首尾?】
【明珠珠,你把格局打开!】小红线的声音在系统空间里回荡,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翻书的声响。
【这姻缘簿上写得清清楚楚,白姨娘不仅是个时间管理大师,还是个散财童子呢!你爹这头顶哪里是戴了绿帽子,简直就是顶着一片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盛震天握着剑柄的双手猛地一抖。
大草原?
什么意思?这毒妇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死死盯着脚下烂泥一般瘫软的白姨娘,眼底的杀意被一种更深的荒谬和恐惧所取代。他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中了魔咒一般,竖起耳朵不肯漏掉一个字。
【快说快说,我这傻缺爹到底是怎么当的冤大头?】盛明珠在心里催促。
【她在城东柳树胡同,偷偷置办了一套三进的大宅子!】
小红线拔高了音调,像个尽职尽责的说书先生。
【那宅子里,养着两个她精挑细选的小白脸!一个是落榜的穷酸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最会写些酸腐的淫词艳曲哄她开心。】
【另一个,是天桥底下胸口碎大石的杂耍汉子!那叫一个身强体壮,八块腹肌,把这老妖婆迷得神魂颠倒!】
盛震天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口洪钟同时敲响。
城东?柳树胡同?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哟呵,玩得挺花啊!】盛明珠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她一个卖身进府的妾室,每月的月钱也就那几两银子,哪来的巨款在寸土寸金的城东买三进大宅子?还养两个大男人?】
【当然是拿你爹的钱啊!】
小红线的回答,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捅进了盛震天的心窝。
【她管家这几年,中饱私囊,做假账,把侯府几间旺铺的流水全搬去养野男人了!那个穷书生赶考的盘缠,杂耍汉子顿顿吃的人参燕窝,全是你爹在边关拿命拼回来的血汗钱!】
【白姨娘每个月不是都要借着去护国寺进香的名义,在外面住上三天吗?】
【她哪里是去拜佛,她是一下马车就换了衣裳,从寺庙后门溜去柳树胡同,跟那两个野男人快活去了!】
轰——
这番话彻底击穿了盛震天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来了。
每个月初一十五,白姨娘都会斋戒沐浴,换上素净的衣裳去护国寺。她总说要为他在战场上杀敌攒下的杀孽祈福。
他心疼她舟车劳顿,不仅派了侯府最精锐的护卫随行,还会额外给她塞上一大叠银票,让她多添些香油钱。
每次她从寺庙回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味,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态。
他以为她是跪经跪累了,还亲自端着热水为她泡脚,将她冰凉的双脚捂在自己的怀里。
原来……原来她那不是跪经累的,而是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耗尽了体力!
而她身上那股檀香味,不过是用来掩盖她与其他男人苟合后的气味!
盛震天身形踉跄,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厚重的皂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他戎马一生,自诩精明神武,大周朝的敌军听到他武安侯的名字都会闻风丧胆。
可他却在自己的后院里,被一个下贱的女人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了十四年!
他用自己在刀尖上舔血换来的俸禄,养着别人的女儿,供着别人的男人!
那把沉重锋利的镇宅宝剑,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引以为傲的内家真气,此刻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溃散。他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把吹毛断发的宝剑,从盛震天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满是泥泞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污水。
盛震天双手捂住脸,魁梧的身躯在风雨中佝偻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濒死前的悲鸣。
偏院的屋顶上。
暴雨依旧肆虐,却半滴也沾不到萧珩那玄色的锦袍上。
他单腿屈膝,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琉璃瓦上,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浓厚的兴味。
他冷眼看着下方那个崩溃的武安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传闻中战无不胜的铁血侯爷,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连杀人的刀都握不住了。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总是被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爱蒙蔽双眼,真是愚蠢得可笑。
萧珩的目光微微偏移,再次落在了柴房角落里的盛明珠身上。
透过斑驳的雨幕,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丫头的微表情。
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下,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哭了。
可萧珩耳边听到的,却是她那肆无忌惮、充满幸灾乐祸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爷,这白姨娘是个人才啊!拿老爹的钱养小白脸,老爹还感恩戴德地给她洗脚!我不行了,这瓜吃得我肚子疼!】
萧珩那张终年不见笑意的苍白面容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丫头,不仅能知晓天下秘辛,还有两副面孔。
明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得像只受惊的鹌鹑。这份定力和演技,倒是在这虚伪的京城里,显得格外鲜活。
他甚至开始期待,这丫头还能从那本所谓的“姻缘簿”里,翻出多少京城权贵们见不得光的烂账。
院子里。
管家李四和躲在远处的下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侯爷怎么把剑扔了?
刚才那副要杀人的架势,怎么突然就偃旗息鼓了?难道是看着白姨娘受了伤,到底还是顾念着十几年的旧情,心软了?
不仅下人们这么想,趴在泥水里死里逃生的白姨娘,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掉在自己手边的那把宝剑,又看了看捂着脸浑身发抖的盛震天,心底顿时涌起一股狂喜。
侯爷终究还是舍不得杀她的!
这十几年来的温柔小意,这副身子的千娇百媚,早就把这个粗鲁武将的心拴得死死的。只要她再服个软,这道坎一定能迈过去!
白姨娘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也顾不上满脸的泥浆。
她用沾满泥水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硬生生挤出两行清泪,将自己伪装成最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手脚并用地在泥坑里往前爬,像一条滑腻的毒蛇,一点点靠近盛震天。
“侯爷……”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盛震天那沾满泥水的小腿。
盛震天浑身一僵,没有立刻踢开她。他此刻还沉浸在那毁天灭地的背叛感中,大脑一片空白。
白姨娘见他没有反抗,心中更加笃定。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盛震天的皂靴上,仰起那张沾满泥污却依旧能看出几分风韵的脸,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侯爷,您若是心里有气,就打死妾身吧!妾身这条命是您的,这十四年来,妾身对您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举起右手,三根手指直指阴沉的天空。
“妾身若是对侯爷有半分不忠,或是做过半点对不起侯爷的事,就叫妾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凄厉的毒誓在偏院上空回荡。
若是在半个时辰前,盛震天听到这番话,定会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百般安抚。
可现在……
缩在柴房角落里的盛明珠,缓缓抬起头,透过乱发的缝隙看着这一幕。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实在没忍住,当着满院子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