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钱铭抱拳一礼后，垂手而立，不再言语。
黄河的风，裹着碎雪花，刮过两岸。
高杰站在冰面上，听完这一番话，脸色异常难看。
随后大手一挥，千余骑，齐齐转身，一步一步，从冰面上撤回了黄河西岸。
高杰走在最后，回望东岸，代州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一个代州总兵。”他喃喃道，“今日你不让老子过河，来日老子一定讨回。”
邢氏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李过的人快到了。”
高杰转过身，头也不回，朝河西的雪原走去。
参谋部，陈锋公事房内，接过周文才递过来的西部军团战报，等看完后，陈锋开口：“如此之多的溃兵，不能长久留在此处，时间一长，怕是会引起恐慌。”
“是啊，属下也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么多人光口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样吧，你抽调一批参谋，再抽调一批警察，组成审查组，去往西部军团，警察负责审查工作，参谋负责思想工作。一批一批的改造！里面那些作恶多端，欺压良善的官将该杀的杀，该刑的刑！把那些良家子都挑出来！尤其是里面的秦兵，他们还是很能打的。”
“明白了，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这些溃兵人数不少，改造完一批就送一批，也不要送到这里，在代州建立一营，专门负责训练这些人，让刘大勇过去主持，改造好后打散分到各处。”
“明白。”
第二日，壶口水营的消息传来，陈锋看完后，将文书递还周文才，“高杰走投无路了。”
“是的，此时闯军已经在西安分兵，李过一行人已经开始北上，他高杰再能逃还能逃到哪里去？不过马三这家伙一点心机都没有，若是让高杰过河，直接扣押就是。非得跟他说清楚。这条件高杰除非走投无路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嗯，高杰此人与李自成有夺妻之仇，李自成不会放过他，再过不了河，他只能北上。跟北边榆林卫的官兵联合。”
“将军，从宜川到榆林纵横五六百里，再说这天气又寒冷异常，后面李过又紧追不舍，这一路若是闯过去，高杰怕是得丢半条命。”
“就看他高杰有没有这个本事闯过去了。审查组抽调完成了？”
“正在组建，属下给他们三日时间，三日后出发。”
“嗯，还有一事，给河套那边也提醒一下，最多不过十日，闯贼大军就能抵达榆林。到时候榆林的明军或许会借道河套，若是真要借道，就拦下来将官送到代州，士兵就地缴械，送往代州新营地改造。
闯贼若是不过边墙也就罢了，若是胆敢跨过边墙，就让他尝尝咱河套军团的厉害。不过暂时不要进攻边墙。边墙若破，闯贼的大军就被吸引过来了，他们如今还不能动！”
“明白。”
两人点上一根烟，开始喷云吐雾，“老周，如今咱势力下各军团，各营伍你觉得会不会很混乱？”
“没觉得啊，将军为何如此说？”
“没什么，等有时间我想重新把军制改一下，总觉得太混乱。”
“要改也得等以后，如今闯贼在陕西隔河相望，时间紧迫，不是改的时候。”
“嗯，我就是一说，还没影呢。”
“将军，您真是料事如神，当初您曾说过，李自成会回陕西，如今已经证实将军所言。是不是下一步就直取京师？”
“若是没有咱们山西一路，李自成八成会先定陕甘，再取山西，后直扑京师。但有咱们一支军伍在此，他李自成得掂量掂量，有没有一副好的牙口，若是他强行渡河入山西，怕是以后就没机会再取京师。若是他越过山西直取京师，又怕咱们断其后路。这种两难之境，不知他李自成会如何选择。”
“将军不妨再算一……再猜测一番？”
陈锋抬眼看了周文才一眼，心道：你他娘的这是把我当成半仙了，还算一算呢！
“我去哪里猜，李自成手底下有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李岩，这些人都有可能影响李自成的决策，我一个人哪里猜得到这些人的心思？不过不管李自成走哪一步，咱们如今就一条，按兵不动！只要他不主动来招惹我，我就在山西看大戏！”
“将军的意思是让李自成使劲闹一闹？”
“嗯，李自成所过之处，各地的豪绅氏族该灭的灭，该抄的抄，正好给咱们留下了一个新的地盘。若是有机会，我真想把李自成赶到江南去，把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商贾巨富连根拔起！把江南的秩序也给搅一搅。”
“若真是那样，咱们以后倒是要方便很多。”
“这两个月张献忠部倒是在湖南、江西等地大肆攻略，不过如今已经弃了武昌，带着几十万人溯江西上，怕是要进四川。若是他不走，倒是有可能继续东进。”
“他没那胆子，江南左良玉部还有二十万大军，再加上淮、扬、凤、泗一线，的督抚标兵，兵虽弱，但数量多，他若去攻，两方都占不了便宜，他怎会做这无本买卖。该抢的都抢够了，入川称王才是最合算的。”
“将军说的是，江南如今就是一个大泥潭，谁去也收拾不了，不过若是我们以后南下该如何做？”
“这个不是咱们现在考虑的，如今我们就坐山观虎斗，等他们闹够了再出来收拾烂摊子，还有一点，江南如今虽不能染指，但可以提前布局。”
陈锋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看着窗外飘散的雪花，开口道：“这个世道，药石已经难医，唯有破而后立，乱而后治， 方能振兴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