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萍砸门那天，林雾手边还放着周砚的死亡档案。她到那一刻才明白，麻烦也会被城南当成刀使。
林雾没有立刻打开档案。她先给塑料盒做外部消毒，又用检测纸测了一遍污染反应。确认外壳没有异常，才戴上手套，拆开第一层封条。
盒子里两样东西：一枚变形的门禁卡，一份塑封档案。
档案首页贴着周砚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比现在瘦，眼神更冷，左肩有血，背景像某条地下通道。
姓名：周砚。
身份：江城第三安全区临时负责人。
状态：死亡。
死亡时间：末世第十四天。
死因：内部处决。
备注：疑似协助b组目标逃离。
b组。
林雾盯着这两个字。她在城南名单里的分组，也是b组。也就是说，原本的未来里，周砚可能因为她，死在第十四天。
他救过你。也杀过你。未来林雾的话又浮上来。
她继续往后翻。档案最后一页被烧过，只剩半句批注：
“若周砚再次接触林雾，执行二次清除。”
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林雾动作一顿。监控画面里，陈丽萍、刘凯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中年男人是她舅舅刘建国。他平时很少出面，一出面，就说明陈丽萍已经觉得自己占理到可以“主持公道”了。
林雾把档案收好，打开录音，才走到门口。
卷帘门升起一半，陈丽萍立刻往里挤：“你还知道开门？一个小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眼里还有没有亲戚？”
林雾站在门内，没让路。“有事说事。”
刘建国皱眉：“小雾，你舅妈说你把你爸妈的房子卖了，还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年纪轻，别被外面的人骗了。”
刘凯站在后面，眼睛一直往店里扫。“姐，你最近囤那么多货，到底想干什么？”
“经营需要。”
陈丽萍冷笑：“经营需要能把房子都卖了？我看你就是被人骗去投资了！你爸妈走了，我们做长辈的不能看着你败家。”
林雾打开手机，调出律师发来的模板。
“第一，房子在我名下，我有处置权。第二，我的资金和经营与你们无关。第三，你们已经多次骚扰我，我会保留报警的权利。”
刘建国脸色沉下来。“小雾，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林雾看着他：“舅舅，你们今天来，是关心我，还是想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钱？”
刘建国一噎。陈丽萍立刻骂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还能害你？”
林雾抬眼。“城南体育馆，你们听过吗？”
三个人脸色都没变。刘凯甚至疑惑：“什么体育馆？”
林雾收回视线。看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原未来里，他们很可能是在暴雨之后才接触到救援点的。
刘凯忽然举起手机，对着店里拍。
林雾眼神一冷：“删掉。”
“我就拍一下怎么了？你怕什么？”刘凯往后退，“我看你店里肯定有问题。”
林雾直接拨通110。
“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店里骚扰、偷拍经营场所，还试图强行闯入。”
刘凯没想到她真打，脸色一变。陈丽萍尖叫：“林雾！你疯了？我们是你亲戚！”
“所以我已经忍了很多次。”
她把免提打开，清楚报出地址。刘建国这才慌了，一把拽住陈丽萍：“走，别在这丢人。”陈丽萍还想骂，被刘凯硬拉出去。临走前，刘凯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阴沉。
“姐，你别以为换个地方藏东西，我们就找不到。”
卷帘门落下。林雾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换个地方。刘凯果然在查她。
她把监控备份，给律师和周砚各发了一份。周砚很快回：“他们可能会顺着物流找到半山。今天起，半山外门常闭。”
“知道。”
片刻后，他又发来一句：“你刚才问城南体育馆？”
林雾看着屏幕，没有回答。因为她手边的死亡档案已经替她答了——周砚和城南的联系，比他承认的更深。而亲戚，也比她想的更快靠近半山。
她重新打开监控，把刘凯出现的时间、位置、动作一一标注。他来这一趟，不单是为了吵架。他在看店里的空货架，看后仓的方向，看她有没有把便利店搬空。她提到城南体育馆时，他那一脸茫然也被她截了图。现在的刘凯还不知道城南。可一旦他知道，一旦他发现“举报林雾”能换来物资、床位或者优先救援，他会怎么做？这个答案，原未来的名单已经写过一次。
她把文件夹命名为：“亲属风险”。
这名字很冷，冷到不像亲人。可林雾看着屏幕里刘凯偷拍的动作，只觉得这四个字还不够重。末世里，危险不一定披着恶人的脸。有时它会喊你姐，会说一家人，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你开门。
她关掉监控，在收银台后坐了很久。她心里并不好受，可难受只能先放到一边。从现在开始，所有血缘关系都要重新评估——不看亲不亲，看会不会害她。
这个判断很残忍，但比被人用亲情骗去城南，好得多。
当晚，陈丽萍发来一段语音。她没有点开，只转成文字保存。满屏都是指责、哭诉和“你爸妈要是活着会寒心”。
林雾看完，只回了四个字：“不要再来。”
消息发出去，刘凯很快回了一句：“你等着。”
她把这四个字也截了图，然后把刘凯的号码拉进单独分组。不拉黑——拉黑会让她看不见对方下一步动作。末世里，敌意也是情报。
截完图，她又把便利店门口的监控备份了一份。刘凯偷拍的角度、陈丽萍拍门的动作、刘建国站在一旁默认的表情，全被她单独标注。
亲戚这两个字，在监控画面里显得很陌生。
末世还没真正来，他们已经在查她有多少东西。
等水淹上街，等药和米都变成命，他们不会更讲理。
只会更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