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比日记里早来了。
日记上那个日期，被雨声划掉了一截。
当天晚上，江城发布第一条异常天气提示：“受南部暖湿气流影响，未来三日局部有强降雨。”措辞很轻，评论区更轻。
“江城下雨不是日常？”
“希望周末别下，我还要出去玩。”
“又吓唬人囤货？”
林雾看完公告，把日期和日记对了一遍。原本的强降雨应该在三天后才开始，现在提前了。
现实因为她改变了吗？还是日记本身记录的就不是唯一的未来？她没有纠结太久，立刻改计划：剩余药品提前转移，电池组夜间进半山，柴油发电机提前付款，冷库冻肉分一半送备用仓，便利店后仓只留伪装库存。
凌晨一点，第一辆货车从城北仓库出发。它不直奔半山，先绕到东区，再换小车上山。
周砚亲自等在院门口。钢制内门滑开，沉闷的轨道声顺着雨夜压过来。货进院，门迅速关上。外面还是那栋破旧凶宅，里面却在一点点变成堡垒。
“电池组放三楼？”林雾问。
“先放二楼中间房。”周砚说，“三楼承重还要复核。”
工人搬货时，雨落了下来。起先是细雨，十分钟后，雨点砸在院墙上，声音密了起来。周砚看了一眼后坡。新挖的截流沟已经开始起作用，水顺着沟渠流向院外。
“还好提前做了。”林雾说。
周砚没接话。他看着雨幕，脸色很沉。
手机震动。林雾收到王姐的消息：“小雾，明天粮油要再涨一轮，仓库出货也慢了，你还有货要提就抓紧。”紧接着，柴油供应商发来：“物流受天气影响，发电机可能延迟。”
林雾立刻拨过去。“我加急，今晚能不能出？”
对方为难：“太晚了，车不好找。”
“加两千。”
“不是钱的问题。”
“加五千，今晚装车。”
那头安静了几秒。“我问问司机。”
挂断，她看向周砚。“发电机可能延迟。”
“我有一台备用。”周砚说，“旧的，功率不够，但能撑基础用电。”
“在哪？”
“我仓库。”
“多少钱？”
“先用。”
“不行，算账。”
“这时候还分这么清？”
林雾语气平静：“越是这时候，越要分清。”
周砚沉默两秒：“按二手价。”
“好。”
他转身去打电话安排。林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死亡档案里那句“疑似协助b组目标逃离”。如果他原本会救她，那他为什么又会杀她？
凌晨三点，半山地下酒窖温度再次下降。西侧钢板结霜，但没有手印。同一时间，便利店地下室那扇门也会开启。林雾没有回去，她今晚选择守半山。
三点十七分，控制室外忽然响起警报。
不是有人闯入，是后坡的水位传感器响了。周砚冲进来：“雨量不对。”
林雾调出监控。后坡的水流比刚才大了三倍，泥水沿着截流沟疯狂往下冲。天气预报说局部小到中雨，可半山正在下暴雨。她立刻查便利店后仓的临时传感器——老城区还只是小雨。
只有半山。
周砚盯着监控，声音发冷：“不是自然降雨。”
林雾心里一沉。城南那边在定位半山。或者说，它们已经开始试探这座安全屋的防御。
雨一直下到凌晨五点才停。天亮时，后坡的泥被冲出一道沟，幸好截流做得早，院子没有积水。周砚站在泥水边，低声说：“如果晚一天，这里一楼会进水。”
林雾没说话。她打开手机，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江城气象台更新预警，强降雨范围扩大。”
下一秒，未知号码发来短信。
“第一场雨，提前了。”
又一条进来。
“你挡得住半山，挡得住整座城吗？”
林雾看着这句话，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不是在和一场天灾赛跑。天灾没有语气，不会嘲讽，不会精准挑她最心虚的地方下刀。发短信的东西，或者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做不到什么。
她挡不住整座城。至少现在不行。
可她能先挡住半山，能先挡住自己这扇门。
林雾关掉短信，把半山排水图重新打开。挡不住全部，就先守住眼前。她把后坡截流沟、院门内侧排水口、地下仓防潮层全部标成红色，今晚全部复查。
雨提前了，意味着所有计划都要往前推。物资提前转，门提前封，人也提前筛。三个月的准备期，已经开始缩水。
她拿起对讲机，通知周砚：“今晚半山所有排水点复查。”
周砚只回了一个字：“好。”
半小时后，施工群里所有人都收到临时通知：明天原定的收尾项目提前到今晚完成，能加钱，但不许拍照，不许外传。有人抱怨雨太大，林雾直接把加班费翻倍，群里安静了。
钱在末世前还能买到效率。等水漫上街面，钱就会变轻，规矩和刀才会变重。所以她必须趁钱还管用，把能补的缺口全补上。
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雨已经不是天气了。
是倒计时。
而倒计时，已经提前响了。
林雾把天气预警截图保存，又把半山后坡、排水沟、地下仓防潮层全部列成复查项。雨提前一天，准备就少一天；她少掉的每一天，城南都会补成压力。她把所有计划表往前推——原本三天后完成的，今晚做；原本下周转移的，明天转；原本还想再观察的人，暂时排除。
她没有时间慢慢求稳了。
雨砸在窗上，一下比一下急，像未来在催她，也像城南在提醒她。
他们不等三个月后。
他们已经进场了。
而她还没准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