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档案室里，林雾第一次看见半山十年后的样子。
那不是一座胜利后的堡垒。外墙被烧得焦黑，院门倒了一半，控制室玻璃碎在地上。它被围攻过，死过人，却没有倒下。就在刘凯闯门后的第二天，城南体育馆发布了第一批转移名单。官方账号说，已有三百二十七名受灾居民被妥善安置。林雾在名单里看见了陈丽萍和刘建国。
状态：已转移。
名单里没有刘凯。
“被探针用过的人，城南未必会再接收。”周砚说。
林雾没有回答，只把名单截图，放进“城南救援点”文件夹。当晚三点，她回了便利店。半山现在有周砚、许曼、老严和整套监控，短时间内守得住。可未来门在便利店。她必须去一趟未来档案室。周砚给过她城南地下二层的图纸，未来林雾给过她周砚的死亡档案。现在，她需要知道更多人的结局。
铁门开启。这一次，废墟里的防护墙还在，短发女人没有出现。塑料盒原本的位置上，只剩一张纸条：“去档案室。”下面画着一张简图。
终点不是城南，是十年后江城第三安全区的档案室，入口在未来半山安全屋的地下。路线也变了。门后不再是便利店废墟深处那条旧路。防护墙侧面开了一扇临时门，门后是一条黑通道。她用绳索把自己固定住，沿着通道走了八分钟。
通道尽头是半山。十年后的半山。
安全屋还在。外墙焦黑，院门倒塌一半，控制室玻璃碎裂。曾经的粮油仓变成了废弃病房，墙上写满幸存者的编号。林雾站在门口，一时呼吸发紧。这里是她现在一点点建起来的地方。十年后它还在，只是像被围攻过无数次。
她没停，按纸条路线下到地下酒窖。西侧墙不再是钢板，那里开了一扇门，门后就是档案室。成排铁柜倒了一半，文件散在地上，空气里全是纸张腐烂的味道。
她快速翻找，找到三份档案。
第一份，许曼。身份：第三安全区医疗负责人。状态：失踪。备注：雨后病样本泄露后主动进入隔离区。
第二份，严志强，也就是老严。身份：第三安全区工程维护。状态：死亡。死因：安全屋围攻战中手动切断外部电网。备注：保护未成年幸存者十一人。
第三份，刘凯。她翻到这个名字时停了一下。身份：城南外勤探针。状态：污染转化。备注：亲属登记失败后接受二次使用。
刘凯到底没被城南放过。这提醒她一件事：城南不会放过任何还能利用的人。
她继续往里翻。最里面的加锁柜中，有一个标着b组的文件盒，锁已经坏了。里面塞满照片，每一张都是脸。有的打着红叉，有的写着“已回收”。最中间那一张，是她。
林雾。状态：未知。备注：多次重启后仍保留自主意识。
多次重启？她指尖一凉。未来林雾说过“我不是完整的你”。难道她经历过的，不止一次回到三个月前？档案盒底部压着一张半透明卡片，上面印着：“0号房权限卡。”
她刚把卡片拿起来，档案室广播突然亮了。
“检测到b组钥匙。执行回收程序。”
红灯开始闪。她立刻转身。档案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他胸口写着“城南项目组”，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和门后那个男声一模一样——温和，干净，没有半点末世的狼狈。
“林雾。”他微笑，“你终于来档案室了。”
林雾握紧短刀：“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程观。”他说，“我是城南门控项目负责人。也是你每一次失败未来里的见证人。”
红灯还在闪，程观却像完全不受影响，连衣角都没被废墟里的灰弄脏。十年后的江城到处是腐蚀、潮湿和废弃物，他干净得像刚从末世前的办公室走出来。
“你是活人？”
程观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
“我每次都得到答案了吗？”
“有几次得到了。”他说，“但你很快就死了。”
林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程观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权限卡上。“那张卡，不该由你现在拿到。”
“所以你急了？”
“我是在提醒你。”他的语气仍旧温和，“你每提前一次碰到真相，就更快走向失败一次。门外那些东西，也不用我催。”
门外传来拖拽声。像有一群东西贴着地面爬。
林雾退了半步，余光扫向来时的通道。程观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拦。“回去吧，林雾。”他说，“趁你还没有想起来。”
下一秒，档案室的灯彻底灭了。黑暗里，她听见程观的最后一句话：
“别让周砚碰那张卡。”
门外的拖拽声骤然加快。林雾没有再问，抓起权限卡和三份档案，按原路往外退。通道里广播一声接一声：“b组钥匙偏离。执行二级回收。”废墟深处有东西撞上防护墙，木板和钢片磨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一边跑一边把绳索往回收。直到便利店铁门的冷光出现在前方，身后才传来程观的笑声，很轻，像他早就笃定她一定能逃回去。而这比追不上她更让人发冷。
回到现实，她没有立刻把档案拿给任何人看。她先坐在便利店地下室的台阶上，把每一页都拍下来。程观让她带回来的东西，也许本身就是一把刀。刀要用，但不能先割到自己人。
她把权限卡、档案、绳索一一摊在膝头确认。卡片还在，档案还在，绳索没有断。然后她低头，看见卡片的边角在自己掌心硌出了一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