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半山屋顶上，像有人在不停擂鼓。林雾翻遍手里的东西，最后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自己。
城南的最后通牒，当晚八点发来。
“林雾，b组钥匙逃逸已确认。”
“半山安全屋已列入异常点。”
“请于十二小时内主动交出0号房权限卡。”
“否则，执行区域清理。”
这一次，消息不只发给她。半山控制室所有屏幕同时亮起，同样的文字出现在监控、备用电脑，甚至老严那台离线电力面板上。程观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来。
“林雾，你已经看见过足够多的未来。”“你该明白，反抗只会让灾变提前。”
林雾站在控制室中央。周砚、许曼、老严、小赵都在，严小满被留在二楼安全房。
“交出权限卡，回城南。”程观继续说，“我们可以保留半山现有人员。”
许曼冷笑：“说得像真会放过我们。”
周砚看着林雾：“区域清理，城南做得出来。他们有污染源，有救援外勤，还有被转化的人。”
“多久会到？”
“雨不停的话，最快天亮。”
林雾打开地图。半山三条上山路，一条主路，两条小道，后坡泥水未退，车难上。城南要清理半山，得先靠近。
“封主路。”她说，“老严，能不能让外部路灯短路，又不影响安全屋？”
老严点头：“能。”
“周砚，设假入口。”
“可以。”
“许曼，准备污染隔离区。”
许曼吸了口气：“明白。”
半山开始运转。没有人再问要不要交权限卡——所有人都清楚，交出去，等于亲手开门。
凌晨一点，第一批城南外勤上山。他们没穿橙色救援服，是白色防护服，三辆车停在主路下方，无人机升空。周砚用干扰器压信号，老严切断外部路灯，整片山路陷入黑暗。假入口亮起一盏微弱的灯，两名外勤被引向废弃侧门，那边早布好强光、噪声和低压电网。
第一轮冲击被挡住。
第二轮，他们放出了污染转化者。那些人行动僵硬，眼睛发黑，穿着各式各样的雨衣。林雾在其中看见了刘凯。
他还活着。或者说，被使用着。
刘凯抬头看向摄像头，嘴一张一合。“姐。”
林雾没有关监控，也没有移开视线。她按下外部广播。“刘凯已经死了。”“你们拿一个死人叫门，没用。”
污染者开始撞门。半山外层防御一层层启动——强光，噪声，电网，消毒喷淋。排水沟把污染液导向外侧深坑。半山安全屋第一次被推上正面战场。
钢门震动，墙体轰鸣。严小满在二楼哭，老严咬着牙稳电。许曼和小赵守着隔离区，随时准备接伤员。周砚带伤操作防御系统，脸白得像纸。林雾站在控制室，盯着每一路监控。
她心跳很快，手却很稳。
凌晨三点，地下酒窖西侧墙和二楼0号房夹层同时结霜。城南的攻击忽然停了。所有污染者齐齐转头，望向安全屋内部。
程观的声音响起来。“时间到了。”
0号房方向，传来敲门声。咚，咚，咚。半山所有灯光跟着闪了一下。
控制室屏幕一黑。再亮起时，画面不再是监控，而是一间档案室——未来档案室。程观坐在桌后，微笑着看镜头，桌上放着一份档案。
“既然你拒绝回来，那就看看你的编号。”
档案自动翻开。照片上是林雾，白实验服，眼神冷淡，和此刻站在控制室里的人判若两人。胸牌上印着：城南门控项目。姓名：林雾。身份：0号房首任开启者。状态：失控。风险等级：最高。备注：灾变源头嫌疑人。
控制室一片死寂。许曼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雾，老严握紧了工具。周砚脸色苍白，却第一时间横在林雾和其他人之间。
林雾盯着屏幕。她没有记忆，没有证据。程观偏偏挑这个时候放出这份档案，刀口对得太准。
这是攻击，比污染者撞门更危险。它真正要的，是让半山内部先怀疑她。
“你们以为她在救你们。”程观温和地说，“可每一次灾变，都是从她打开0号房开始。”
屏幕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一行红色批注格外刺眼。
“若林雾再次回到三个月前，立刻处决。”
林雾看着那行字，反而静了下来。她拿起对讲机，打开全屋广播。
“所有人听着。”“我不知道这份档案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但现在，半山的门在我手里。”
她看向屏幕里的程观。
“我不会开0号房。”“也不会去城南。”“如果我是灾变源头，那我就亲手把源头封住。”
0号房的敲门声骤然变重。外面，污染者再次冲门。
周砚站到她身边。“我信现在的你。”
许曼深吸一口气，拎起医疗箱。“先活过今晚，再谈审判。”
老严咬着牙启动备用电源。“电还撑得住。”
林雾看着重新亮起的监控屏幕，握紧权限卡。窗外暴雨如注，门内霜层蔓延。这一夜，停在凌晨三点零七分。
半山安全屋，没有开门。林雾，也没有把自己交出去。
可那份档案，已经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程观不需要立刻攻破半山，他只要让半山开始怀疑林雾，就等于在下一道门上敲开一条缝。
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门内的沉默刚刚开始。
控制室的灯重新稳定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惊疑。没有人再提那份档案。可林雾知道，他们都看见了。
“灾变源头嫌疑人”这七个字，不会因为她一句“我不会开门”就消失。下一次城南再来，程观要敲的，就不只是半山的门，还有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林雾没有解释。她把权限卡重新贴身收好，又把那份档案截图复制进离线硬盘。
被怀疑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她也必须承认，程观给的那几页纸，确实有些地方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