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箱子被抬到主路中央。雨水打在箱面上，没有顺着边缘流下去，反而像被什么吸住，在箱盖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膜。
严小满在对讲机里哭得更厉害。
“它亮了。”
林雾盯着监控。肉眼看过去，箱子只有一盏蓝色指示灯。可严小满说亮，那就是亮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周砚调高热成像，没有发现异常。
许曼把小满之前接触过的雨水样本取出来，放进透明观察盒。
“小满，你能看到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吗？”
二楼安全房里，严小满抽噎着凑近监控，隔着屏幕看许曼举起的盒子。
“能。”
“什么样？”
“像小虫子。”小女孩声音很低，“透明的，有一点蓝。”
许曼看向林雾。同一个样本，紫外灯下只有轻微荧光，普通显微镜看不到活体结构，最多能看见一些不规则微粒。可严小满能直接看见。
老严听不下去了：“她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许曼说。
“你们别拿她当检测仪！”
许曼沉默。林雾开口：“老严，没人会把她当工具。”
老严红着眼看她：“可你们已经在问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控制室安静下来。
林雾没有躲：“对，我问了。”
她看向监控里的严小满。小女孩抱着毯子，脸上还有泪，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没有移开。
“因为城南已经把她列进名单。我们现在假装不知道，城南不会跟着假装。”
老严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林雾把声音放缓：“小满不需要替我们冒险，也不会靠近0号房。她看到什么，只说能说的，害怕就停。”
她按下对讲：“小满，你可以不看。”
小女孩安静了几秒：“我想看。”
老严猛地转头：“小满！”
严小满声音很小，却很认真：“爷爷，外面的光在找门。”
老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曼下意识看向林雾，像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否定的可能。
没有。半山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已经把“不可能”磨得太薄。
林雾按住对讲机，尽量让语气不急：“小满，你只描述，不要一直盯着看。看一眼，说一句，然后休息。”
严小满小声答：“好。”
老严闭了闭眼。他知道林雾是在保护孩子，可保护和使用之间那条线，细得像雨里的电线。
林雾立刻问：“找哪扇门？”
“好多门。”严小满说，“地下的，墙里的，还有林姐姐身上的。”
林雾的手指一紧。身上的门——是权限卡，还是她这个b组钥匙本身？
外面银色箱子的蓝灯闪了一下。所有污染者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周砚低声道：“它在增强响应。”
林雾立刻下令：“强光、噪声、喷淋同时开，三十秒后断。”
老严按下控制键。半山外侧的强光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劈开雨幕，噪声喇叭爆出尖锐啸叫，消毒喷淋混着高压水流扫向主路。
污染者动作立刻混乱。有人抱头跪下，有人往后退，也有人继续往门上撞。银色箱子旁的白衣外勤迅速放下防护罩。
周砚盯着画面：“他们要护的是箱子，人排在后面。”
“那就打箱子。”林雾说。
“距离太远，电网够不到。”
老严忽然道：“后坡有一根排水管，能改方向。”
“要多久？”
“三分钟。”
“做。”
老严没动。他看着二楼监控里的严小满：“小满，别看了，听见没有？”
小女孩很乖地闭上眼：“我不看了。”
老严这才咬牙去改排水阀。三分钟里，外面的污染者又撞了两次门，内层钢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雾站在控制台前，手心全是冷汗。她不能让严小满暴露更多，可小满已经暴露了。城南名单里写着c组观察对象，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这类孩子存在。
三分钟后，老严猛地按下阀门。后坡截流沟里的雨水被导入高位管，混着消毒粉的水流从侧坡冲下来，直奔银色箱子。白衣外勤反应很快，却还是慢了一步。
水流撞上箱体。蓝灯闪了两下，熄灭。
污染者同时停住。有几个人像断线一样倒进泥水里，其余人茫然站着，过了几秒，才被白衣外勤拖回车边。
第一轮控制被打断。
控制室里没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严小满能看见雨后病里那种“光”，也能看见门。
半小时后，城南车辆终于后撤。临走前，程观发来一条消息。
消息没有发给林雾，而是发到老严的旧手机上。
“严志强，c组儿童观察对象不适合留在半山。”
“把她交给城南，她能活。”
老严看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林雾把短信拍照备份，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条短信删了。
老严抬头。
林雾说：“半山不交孩子。”
这句话说完，二楼安全房里，严小满隔着对讲机轻轻喊了一声。
“林姐姐。”
“0号房刚才也亮了。”
老严猛地站起来：“她不能再看了。”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林雾关掉安全房外的窗帘控制，把严小满能看到雨幕的角度全部遮住。然后她在白板上写下新规：
c组感知者每日观察次数不得超过三次。
每次不得超过十秒。
儿童本人有权拒绝。
写完最后一行，她放下笔。
严小满还在看她：“林姐姐，如果我不看，你们会不会看不见危险？”
林雾蹲下来，和她平视：“会。但那不是你的错。”
小女孩眼眶红了。林雾把白板转过去，让她看见最后那一条——儿童本人有权拒绝。
“这条不是写给大人的，”林雾说，“是写给你的。”
严小满抱紧热水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他们都清楚，这条规则越温柔，越说明小满的能力已经被推到危险边缘。
严小满忽然小声说：“林姐姐，我刚才还看见一扇蓝色的门。”
林雾的笔尖停住：“在哪里？”
小女孩摇头：“我不知道。门上有很多数字。”
下一秒，备用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