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唐予准时下班。
他脱下围裙挂好,从员工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走到吧台边,对一旁的李姐说了一声:“李姐,我周末两天有点事,想请个假,周一恢复正常。”
李姐抬起头,爽快地挥了挥手:“行,没问题。这几天也辛苦你了,周末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可别休息太久啊,店里好些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一连几天不来,我这营业额怕是要掉一大截。”
唐予笑了笑:“李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重要。”
“怎么没有?你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李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天都黑了。”
唐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推开玻璃门,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昭阳靠在路灯杆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一个便携式猫笼。
猫笼里,小雨正蜷缩在软垫上,透过笼子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风昭阳看到唐予出来,从路灯杆上直起身来,扬了扬手中的猫笼,笑着说:“下班了?走吧,车我已经叫好了。”
唐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猫笼里的小雨。小家伙认出了他,立刻站起来,用爪子扒着笼门,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唐予伸出手指,隔着笼子的缝隙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然后直起身来,看向风昭阳:“你确定你家里人能同意养它吗?你跟他们商量过了没有?”
“没问题。”风昭阳的回答简洁而笃定,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我们家我说了算。”
这几天唐予和风昭阳一直在给小雨找领养,但进展并不顺利。
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基本都是学生,自己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和稳定的居住环境,想养也有心无力。
校外倒是有几个表示感兴趣的人,但一听说是一只普通的小土猫,不是品种猫,态度就变得暧昧起来,有的干脆就不回消息了。
再加上小雨月份没多大,又瘦又小,抵抗力弱,需要人细心照顾,很多人一听要喂羊奶粉、要定时排便、就打退堂鼓了。
找了好几天,始终没有找到一个靠谱的领养人。但小雨也不能一直养在宿舍里,周鹏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那副不情愿的样子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于是风昭阳提议,趁周末把小雨送回他家。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口。两人坐进后座,风昭阳将猫笼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确保它不会在行车过程中晃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只猫笼,没有多问,确认了目的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车子驶入了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入口处有智能闸机和保安岗亭,车辆需要登记才能进入。
小区内道路宽阔整洁,两旁是高耸的住宅楼,楼间距很大,绿化做得极好,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园林景观的精心设计。
车子在一栋楼下停稳,风昭阳付了车费,提着猫笼下了车,唐予跟在他身后。
两人乘电梯上楼,风昭阳当着唐予的面输入密码,打开了家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一只体型庞大的哈士奇兴奋地扑到风昭阳身上,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胸口,尾巴摇得像一台小型直升机,嘴里还发出激动的嗷呜声。
“金宝!下去!下去!”风昭阳被它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连忙侧身避开,一手护住手中的猫笼,一手按住哈士奇的脑袋,试图让它冷静下来,“坐!坐下!”
但金宝显然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完全无视了主人的指令。
它不仅没有坐下,反而绕开风昭阳,发现了站在后面的唐予,立刻转移了目标,兴冲冲地朝唐予扑了过去。
唐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毛茸茸的大爪子已经搭在了他的身上,一张热情的狗脸凑到他面前,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尾巴摇得快要起飞了。
唐予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它还是该任由它热情问候。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只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的哈士奇,它的体重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得不微微后仰来保持平衡。
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善意,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看起来完全没有恶意,但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金宝!”风昭阳终于腾出手来,一把抓住金宝的项圈,将它从唐予身上拉开,“你给我老实点!再闹就把你关阳台!”
金宝被拽开,但依然不甘心地绕着两人转圈,尾巴摇得虎虎生风,时不时凑过来嗅一嗅唐予的裤腿和鞋面,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访客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风昭阳好不容易将它安抚下来,让它乖乖趴在了客厅的狗垫上,这才直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唐予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它就这样,热情过度,其实不咬人的。”
唐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被金宝蹭出来的几道爪印,摇了摇头:“没事,挺可爱的。”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
风昭阳家的这套房子,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光是客厅就有七八十平米,落地窗外是一个宽敞的阳台,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夜景。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灰色和白色为主调,家具线条简洁流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几盆大型绿植。
整体风格低调而高级,处处透着一个字——贵。
唐予的目光在室内环顾了一圈,心里默默地更新了对风昭阳家境评估的版本。能在这种地段拥有这样一套大平层,这种级别的居住条件,已经不仅仅是“有钱”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风昭阳将猫笼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笼门,小心翼翼地将小雨从里面抱了出来。
小家伙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显得有些紧张,缩在风昭阳的掌心中,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耳朵微微向后抿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别怕别怕,到家了。”风昭阳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安抚它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只毛色柔和的布偶猫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它的体型很大,一身奶油色的长毛蓬松柔软,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澄澈的宝石,气质高贵而从容。
它走到风昭阳脚边,仰起头,看了一眼他掌心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又抬起头看了风昭阳一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喵”。
“糖果,这是小雨,以后就是你的小伙伴了。”风昭阳蹲下身,将小雨放到地上,让它和布偶猫面对面,“你们认识一下,不许欺负它啊。”
糖果低下头,凑近小雨,湿润的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嗅了嗅小雨身上的气味。
小雨紧张得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四条小短腿微微颤抖着,但它没有逃跑,也没有发出威胁的声音,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庞然大物。
糖果嗅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了这个小小的生物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于是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小雨的脑袋。
小雨被舔得愣了一下,耳朵抖了抖,然后它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不再发抖了。
风昭阳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看来它们能和平相处。”
金宝趴在旁边的狗垫上,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几次想要起身凑过来凑热闹,都被风昭阳用眼神制止了。
它只好委屈地哼哼两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用一双幽怨的蓝眼睛远远地看着那只新来的小奶猫。
唐予站在一旁,看着风昭阳蹲在地上,耐心地引导两只猫互相认识的画面,他的目光在风昭阳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没有说话。
风昭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猫毛,转头对唐予说:“今晚就让它先住下来,明天我带它去买点新的猫用品。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唐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我也挺喜欢它的。”风昭阳笑了笑,“而且这样一来,以后你就有借口来我家做客了……能来看小雨了啊。”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开一个轻松的玩笑。
唐予弯了弯嘴角,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可要常来打扰了。”
风昭阳笑着接道:“欢迎打扰。”
窗外的夜色深沉,客厅里,金宝终于被允许靠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嗅了嗅小雨,然后被糖果一爪子拍在了鼻子上,委屈地嗷了一声退开了。
风昭阳忍不住笑出了声,唐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