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点卯时，天边才刚泛白。
院里站着一排新丁，玄黑常服穿在身上，还没顺。刘七的腰带系歪了，低头扯了三回，越扯越别扭。
贾环站在队里，绣春刀贴着腿侧，刀鞘冰凉。
前头台阶上，百户陈虎抱着胳膊，脸上一道旧疤横着，像被刀硬犁出来的。
「昨儿武试第一，哪个？？」
贾环出列。
「贾环。」
陈虎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
「荣国府那个庶子？？」
「是。」
「贾家的哥儿不在府里吃燕窝，跑镇抚司来吃刀口饭。你爹知道吗？？」
院里的老校尉先笑出声。
刘七低着头，没敢看。
贾环拱了拱手。
「镇抚司告示上没写，入司还得问父亲。」
陈虎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
「嘴倒会说。会不会办案，那就另说了。」
他抬手，指向西边那栋小楼。
「卷宗库三年没人清，灰都半指厚。你去扫。今日扫不完，晚饭别吃。」
刘七一下急了。
「百户大人，贾兄弟武试第一，去扫库是不是......」
陈虎眼皮一抬。
「你替他？？」
刘七脖子一缩，话堵回去了。
贾环伸手拦了刘七，拿起扫帚就走。
卷宗库门一推开，灰扑了满脸。
屋里的架子歪歪斜斜，竹简、纸卷堆的满地都是。墙角还有个鼠洞，几本案卷的边都被啃烂了。
看守老吏坐在门口喝茶，眼皮都懒的抬。
「新来的，别乱翻。丢一卷，扣三月饷。」
贾环把扫帚靠在墙边。
「丢不了。」
老吏斜了他一眼。
「陈百户送来的人，多半待不了几日。上一个扫库的，偷拿案卷卖给赌坊，手给砍了。」
「砍得好。」
老吏端茶的手停了停，反倒笑了。
「贾府出来的，口气不像少爷。」
贾环没接话，开始清架子。
灰尘底下，全是旧案。
失踪，走私，私铸兵器，邪教传符，江湖仇杀......一卷压着一卷，旧纸味混着霉味，呛的人喉咙发涩。
他翻的很快，手指只在带红签的卷上停。红签，代表未结。
午饭钟一响，外头的新丁呼啦往饭堂跑。
刘七端着两个窝头过来，压低了声。
「贾兄弟，陈百户叫人盯着你呢。你别硬撑，扫完就算了。」
贾环接过窝头，咬了一口。
「帮我看门。」
「你要干什么？？」
「找饭吃。」
刘七看了眼他手里的窝头。
「这不就是饭吗？？」
「我说有肉的。」
刘七没听懂，还是挪到门边站着去了。
贾环从架子底层抽出一本积灰的卷宗。
封皮上写着：聚贤武馆伤人案。
卷宗里夹着三张纸。
第一张，城南铁匠铺报失，三十把刀坯不见了。
第二张，两个乞儿在聚贤武馆后巷失踪。
第三张，是一名镇抚司暗桩的口供。字写到半截，墨迹乱了，像是人最后一口气没撑住。
「后院夜半有车，车上长箱。箱内有铁声。馆主沈炼与北静王府长随见面，收银五百两。武馆弟子无名册，夜练不点灯......」
后半页染着血。
贾环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用炭灰写了两个字：血手。
脑海里，提示声响起。
【执法任务触发。】
【任务：调查聚贤武馆。】
【线索：失踪乞儿、走失刀坯、暗桩血书。】
【预估目标罪恶值：1500以上。】
【执法凭据：镇抚司未结卷宗，可申请缉查。】
【天道罪罚系统】
宿主：贾环
当前境界：[三流武者]（距离[二流武者]还需[500]罪恶值）
罪恶值余额：[80]
已装备功法：[狂风刀法（黄阶上品）·大圆满]
最近爆出：[狂风刀法（黄阶上品）·大圆满]
执法任务进度：[聚贤武馆调查中]
贾环合上卷宗，夹起来就往外走。
老吏放下茶杯。
「你拿哪卷？？」
「聚贤武馆。」
老吏脸皮抽了抽。
「那卷别碰。」
贾环停住脚。
「为什么？？」
老吏往院外看了一眼。
「碰的人没回来。暗桩死了，带队的小旗也死了。陈百户压着没报，就等上头忘了这事。」
贾环把卷宗夹在腋下。
「忘不了。」
......
议事房里，陈虎正吃面。
几个校尉围着桌子，正谈昨夜哪家赌坊开盘，谁又输了裤腰带。
贾环进门，把卷宗放到桌上。
面汤溅出来一点。
陈虎抬头，脸色不太好。
「谁叫你进来的？？」
「聚贤武馆案，我去查。」
屋里一下静了。
一个老校尉嗤的笑了声。
「新丁，刀还没磨顺，就挑硬骨头啃？？」
陈虎放下筷子。
「你知道聚贤武馆馆主什么修为吗？？」
「二流。」
「你呢？？」
「三流。」
「那你去送死？？」
贾环翻开卷宗，把那张血书推过去。
「暗桩留下了字，后院有兵器。铁匠铺报失刀坯，乞儿也失踪。够开门查。」
陈虎盯着血书，筷子一下下敲着碗沿。
面碗放下了，他嘴角扯了一下。
「想去送死？行。死了省得占名额，活着回来，功劳算我一份。」
「你倒会翻账。」
「给我三个缇骑，一张搜查牌。办不成，提头来见。」
屋里有人笑出声。
「这话听着新鲜，头没多大，先许出去了。」
陈虎看着贾环，过了几个呼吸，拿起桌上的木牌丢过去。
「王二，马三，李贵，跟他走。丑话放前头，出了事，镇抚司不替蠢货收尸。」
三个缇骑脸色都不好看。
王二年纪最大，胡茬扎脸，抱拳的时候手背青筋都绷着。
「百户大人，我们仨跟个新丁去？？」
陈虎端起面碗。
「怕死就脱衣裳。」
王二咬了咬牙，抱拳退下。
出了门，马三压着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贾环，你在百户面前逞能，拉我们垫背？？」
贾环把搜查牌挂上腰。
「不想去，回去脱衣裳。」
李贵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真会学话。」
贾环停在兵器架前，拿了一把手弩，又取了两包石灰粉，塞进袖里。
王二皱眉。
「镇抚司拿人，用这些下三滥？？」
「能活着回来的手段，才算手段。」
王二嘴动了动，到底没再说。
入夜后，四人换了夜行衣，绕到城南。
聚贤武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灯。馆内听不见练拳声，后院倒有车轮印，泥里压出一道深槽。
贾环蹲下，摸了摸那道车辙。
「重货。」
王二抬头看墙。
「翻？？」
「等。」
院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武馆弟子抬着一口长箱出来，箱底撞到门槛，哐当一声，铁器碰撞声压都压不住。
马三低声道：
「刀。」
贾环抬了下手。
四个人贴着墙跟上去。
长箱送进后院柴房。门打开那一下，里头站着六个黑衣人，脸上蒙着布，腰间短刀制式一样。
李贵喉咙滚了一下。
「死士。」
王二扭头看贾环。
「回去报人吧。」
贾环盯着柴房门。
「报人，他们就换地方。今晚拿证。」
「你疯了？？里头至少十几个。」
「你们守前后门。有人跑，吹哨。馆主交给我。」
马三差点骂出来。
「你一个三流，拿二流馆主？？」
贾环把石灰粉往袖口又按了按，手弩扣在腕下。
「你们只管别死。」
话说完，人已经翻上墙。
王二咬了咬牙，低声喝道：
「守门！」
贾环落进院内，脚踩在草垫上，几乎没声。
柴房门缝里透着灯光。
「明夜三更，送到北门外。」
「王府那边催得紧。」
「血手令到了，谁敢误？？」
贾环贴着墙，听见「血手令」三个字，手指按住刀柄。
屋里又有人开口。
「前几日那个暗桩，尸首处理干净了？？」
「丢进井里，撒了石灰，骨头都烂了。」
系统提示再响。
【发现可执法目标。】
【目标：聚贤武馆死士甲等。】
【罪恶值：110。】
【罪状：杀害镇抚司暗桩，私藏兵器。】
【目标：聚贤武馆馆主沈炼。】
【罪恶值：520。】
【罪状：私练死士，走私兵器，杀害暗桩，勾连外府。】
【当前场景：罪证正在转移，可击杀结算。】
贾环推开柴房门。
屋里六个人同时回头。
桌上摆着长箱，箱内刀坯一层层叠着，旁边还有一本名册，跟一枚血色木牌。木牌上刻着一只手，五指张开。
一个黑衣人拔刀。
「谁？？」
贾环抬腕。
弩箭钉进那人喉咙。
王二在外头听见动静，一声哨响划破夜色......尖的刺耳。
柴房乱了。
贾环掀翻油灯，火苗一下舔上草帘。黑衣人从烟火里冲出来，刀光压向他面门。
狂风刀法起手。
贾环手里的绣春刀连斩三下。第一刀切腕，第二刀割喉，第三刀钉进胸口。
黄阶上品大圆满，对付这些不入流的死士，够了。
马三和李贵从后门冲进来，截住两个想逃的。
王二守在前门，一刀劈翻那个翻墙的黑衣人。
武馆前院，怒喝声炸开。
「谁敢闯我聚贤武馆！！」
沈炼来了。
他身材不高，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尖一挑，柴房门板直接炸开，木屑乱飞，李贵肩头挨了一下，整个人摔到墙边。
马三冲上去，铁枪横扫，他手里的刀断成两截。
王二吼了一声。
「二流！退！！」
沈炼一步跨进后院，目光落在贾环腰牌上。
「镇抚司新丁，也敢查我？？」
贾环把血手令踢到脚边。
「人赃俱在。」
沈炼笑了，枪尖指向他。
「死人拿不了赃。」
铁枪刺来。
贾环侧身避开，枪尖擦过肋下，衣服裂开一道口子。二流武者的内力压在枪上，枪杆震的空气都发响。
正面拼，拼不过。
贾环退进柴房。
沈炼追进来，枪杆一扫，架子断裂，刀坯哗啦啦落了一地。
「跑啊。」
贾环抓起一把刀坯扔过去。
沈炼挥枪打飞。
下一刻，石灰粉扑了他满脸。
沈炼闭眼后撤，铁枪横拦护身。
贾环没冲他喉咙，手弩对准他的右腿。
弩箭射出，扎进膝侧。
沈炼闷哼一声，枪势低了半寸。
贾环踩着倒下的木箱跃起，绣春刀从上劈落。
沈炼举枪架住。
刀枪一撞，贾环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沈炼一脚踹来。
贾环借力后退，撞翻柴堆，滚到墙角。
马三爬起来想帮忙。
「别进来！！」
贾环抓起地上的油灯底座，砸向沈炼左脸。
沈炼偏头躲开，脚下踩到散落的刀坯，伤腿一滑。
半步空门。
有了。
贾环贴地冲入，刀尖斜挑，先割他持枪的手腕，再绕到他身后。
沈炼反手抓来，指尖擦过贾环衣领。
贾环左手扣住他后颈，右手绣春刀从背心送入。
刀尖从胸前透出。
沈炼身体一僵，铁枪落地，砸的地面一沉。
贾环拔刀。
沈炼跪下，嘴里涌着血。
「血手令......你碰了......你活不过......」
贾环一刀落下。
话断在喉间。
院外脚步杂乱，剩下的死士被王二三人压住。有两个当场断气，一个抱着头跪在地上，抖的跟筛糠似的。
提示声接连响起。
【执法成功。】
【击杀目标：沈炼。】
【获得罪恶值：520。】
【参与抓捕死士三名，获得罪恶值：220。】
【当前罪恶值余额：820。】
【爆出功法盲盒x1。】
【是否开启功法盲盒？】
贾环站在血泊边，手还在流血。
「开启。」
【开启成功。】
【获得：鬼影步（玄阶下品）·大圆满。】
【可消耗500罪恶值，灌顶突破至二流武者。】
「突破。」
【消耗罪恶值：500。】
【境界提升：三流武者→二流武者。】
【罪恶值余额：320。】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冲过去。
疼。
也痛快。
贾环握刀的手慢慢收紧，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滴，可那股发虚的劲已经没了。耳边夜风掠过，远处瓦片上的轻响，院墙外王二压着喘的呼吸......全都清清楚楚。
【天道罪罚系统】
宿主：贾环
当前境界：[二流武者]（距离[一流武者]还需[1200]罪恶值）
罪恶值余额：[320]
已装备功法：[狂风刀法（黄阶上品）·大圆满]、[鬼影步（玄阶下品）·大圆满]
执法任务进度：[聚贤武馆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