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月在东宫陪了萧瑾瑜几日，他的身子便已经大好。
太医上前仔细搭过脉，捻着胡须啧啧称奇：“真是奇事，不过短短几日，殿下脉象全然好转，心中郁结尽数消散，心肺通达，已然无碍了。”
皇后闻言喜上眉梢，当即开口：“赏！赏太医，也赏月儿，各五十金！”
顾临月闻言连忙要躬身推辞，身侧的萧瑾瑜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哄：“你未来婆母给的赏赐，多少都只管收下。”
顾临月耳尖一热，嗔怪地斜了他一眼，终究屈膝谢恩，把赏赐接了下来。
等殿内旁人退下，顾临月才同他说：“你身子好了，我在这里逗留太久，也该回家了。”
萧瑾瑜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下去，满眼委屈：“我想同你一道回去。”
顾临月无奈地放软声音哄他：“乖，现下我们的情谊还不能公开，不宜同行。”
她眼底掠过一丝心虚，轻声补充，“我回去，也好试探一下哥哥的意思。”
萧瑾瑜神色一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若是他不同意，月儿便要舍弃我吗？”
话说出口，他也察觉到语气太过紧绷，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若是他不愿，我便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松口。”
顾临月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温声安抚：“你放宽心，我哥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素来护我，护得紧了些。”
病了好几日，东宫积压的公务早已堆成小山。
萧瑾瑜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舍不得，却也只能妥协，低声缱绻道：“好。月儿乖乖等我，我尽快处理完所有事务，便亲自去将军府寻你。”
顾临月弯着眼温柔点头：“嗯，我等你。”
用过早膳，萧瑾瑜便安排宫人稳妥送顾临月回府。
谁料她刚踏入前厅院外，还未掀帘进门，就听见厅内传来哥哥嫂嫂低声争执的话音。
南玉绾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月儿今年已经十五，转眼便要及笄，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顾云归的声音沉稳又护妹：“就算要嫁，我也得给她挑世间最好、最疼她护她的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分权，最要紧的，是月儿自己心悦才行。”
“可阿珏哪里算不上良配？”南玉绾轻声辩驳，“自古婚约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月儿与他成事，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是天大的好事。”
“才不是！”
清脆童声骤然插进来，顾南枝蹦蹦跳跳从侧屋跑出来，小手叉腰，一脸认真：“小舅舅是很好，但配我姑姑，还不够最好！”
南玉绾被这小丫头怼得一噎，无奈失笑：“你个小不点，懂什么婚嫁匹配，瞎操心。”
顾云归忍俊不禁，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温柔蹭了蹭她的额头：“我瞧瞧，在我们南枝心里，莫不是只有天上仙人，才配得上你姑姑？”
谁知顾南枝眼睛一亮，仰着稚嫩的小脸，理直气壮：“我真见过！有个长得和仙人一模一样的叔叔！”
“只有他，才配得上我姑姑！”
南玉绾挑眉好奇：“哦？那你倒是说说，是谁？”
门外的顾临月心头猛地一跳，吓得连忙掀帘快步走入，伸手死死捂住顾南枝的嘴，脸上挂着略显尴尬的笑意：“哥哥，嫂嫂，小孩子随口瞎说的，别听她胡言乱语。”
她低头狠狠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顾南枝嘴巴被捂得严实，只能鼓着腮帮子，不甘心地闭紧嘴。
南玉绾没察觉她的异样，上前亲昵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期待：“月儿，正好嫂嫂问问你，你和阿珏相处这些时日，感觉如何？那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你，早就缠着我，想早日上门提亲呢。”
温热的掌心落在腕上，顾临月心头微紧，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垂着眼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嫂嫂。我……我觉得我和南公子，并不合适。”
厅内的气氛瞬间微顿。
南玉绾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拒绝，眼底满是诧异。
顾云归也是一怔，随即敛了笑意，认真看向自家妹妹：“月儿，你认真想清楚了？”
南玉绾依旧有些不死心，蹙眉轻劝：“月儿，你跟嫂嫂说实话，到底是哪里不满意？不是嫂嫂自夸，阿珏的容貌、才华、品性，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子弟，再也挑不出第二个，更何况我镇国公府门第显赫，你们相配是天造地设。”
她思来想去，只当是小姑娘心思敏感，连忙柔声补道：“你是不是担心他日后会纳妾，待你不好？这点你尽管放心，有嫂嫂在，他若敢负你，我第一个绝不轻饶他。”
顾临月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轻轻摇了摇头：“嫂嫂，真的不是，南公子样样出众，是难得的良人。”
“只是缘分勉强不得，我心里始终想着，要嫁便嫁一个我心悦之人。”
这话一出，南玉绾眼底的期待瞬间落了下去，只剩满满的惋惜与失望，一时无言。
一旁的顾云归见状，温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揽过妻子的肩，语气温柔又笃定：“绾儿，算了。”
“月儿自小心性通透，最是有自己的主意，她的终身大事，便让她自己挑选，不必强求。”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妹妹：“你喜欢谁哥哥都依你，只要往后能岁岁安稳，顺心无忧，便够了。”
顾临月心头一暖，悬着的大石轻轻落地，眼底悄悄漾开一点隐秘的甜意，但也不敢表露半分。
怀里的顾南枝似懂非懂，扒着顾云归的脖颈小声嘟囔：“姑姑要嫁最好看的仙人叔叔！”
顾临月脸颊一热，连忙伸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轻声制止：“别乱说话。”
顾云归眸光微敛，双眸轻轻眯起，锐利的视线直直锁在顾临月身上，语气笃定又审慎：“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旁被抱着的顾南枝眼睛亮晶晶的，偷偷朝着顾临月俏皮眨了眨眼，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