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士?愣了片刻。
“哈哈哈！”
他那爽朗的笑声，在御道上转了几个来回。几个还未走远的官员纷纷回头，见是齐安郡王，又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
“你小子不错，好一个该做的事。”赵士?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夫当年在鄂州岳家军大营，也说过类似的话。”
“郡王当年说的是什么？”
“本王说，岳鹏举，你只管在前头打，朝堂上那些鸟人，老夫替你挡着。”
他稍作停顿，自嘲地笑了笑。
“结果没挡住。”
“除夕那夜，郡王替我挡住了。”
赵士?瞅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收进了袖子里。
“换个地方说话吧。”
赵瑗跟着他出了宫门。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找了个茶摊坐下，赵士?要了两碗茶。
老头看着寡淡的茶水，喝了一口。
“何铸和曹勋，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赵瑗微微一笑。
“郡王，那小子就献丑了，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老来指正。”
“何铸原本是秦桧的人，因为岳飞案翻了脸。曹勋是陛下的近侍武官，在金国待过，跟秦桧没有瓜葛。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两个人都支持和议。”
“秦桧今天的戏没演完，被陛下叫停了，硬生生的把何铸和曹勋塞了进来。至于原因嘛？”
“就是使团里，尤其是主要官员，不能让他秦桧随便塞人。”
他也喝了口茶，很淡，比白开水也强不了多少。
“郡王，这些我都看出来了。但这两个人，到了金国会不会碍事？”
“呵呵！那得看你小子在金国，想干什么了？”赵士?放下茶碗，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掀桌子，想都别想。这俩人能跟你玩命。”
“但你要想给秦桧添堵，他们不会拦。尤其是何铸，他巴不得让秦桧吃瘪呢。”
“何铸这个人，能用么？”赵瑗试探的问了问。
赵士?并没有直接回答，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才缓缓开口。
“何铸，字伯寿，余杭人。政和五年进士，从地方一路做到监察御史。跟了秦桧后，被提拔到御史中丞。”
“权掌御史台以后，就是一条疯狗，秦桧让他咬谁，就咬谁。赵鼎、李光、张九成、即便是老夫……也。”
“那后来呢。”
“后来岳飞下了大理寺，秦桧让何铸主审。何铸审完后，去找秦桧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跟秦桧说，岳飞无罪！”
“……”
“秦桧当场脸就黑了，他之所以把岳飞的案子交给何铸，就是因为何铸是他的铁杆。结果，半点谋反的证据没审出来，还跑过去，找他理论，坚持岳飞无罪！”
“秦桧不会这么算了吧？”
“算了？”赵士?笑了，“秦桧跟他说——此上意也，就这四个字，直接摊牌了。不是我秦桧要杀岳飞，是陛下要杀岳飞。”
“那何铸怎么说？”
“何铸就回了一句。”
赵士?略微沉吟，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苍老的声音，重复了何铸那句载入史册的言论。
“‘铸岂区区为岳飞者？强敌未灭，无故戮一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
赵瑗听闻此话，心头剧烈颤抖。
他前世读《宋史·何铸传》的时候，就看了个大概，只知道何铸主和，因岳飞的案子，跟秦桧出现了裂痕，之后被贬。
此刻，他听赵士?亲口说出，何铸跟秦桧的这段对话，对这个当时颇具争议的人物，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作为秦桧的死忠，能说出岳飞无罪，这需要天大的勇气，更甭说那句悖逆之言了。
“这件事之后呢？”
“之后？何铸被贬了。秦桧撤了他主审的位置，换上万俟卨。”
“不过，前段日子，他又被陛下启用了，至于原因嘛？”
“不得而知。”
赵瑗端起茶碗，碗里已经没有热气了，但他还是抿了一口。
“郡王的意思是，何铸可用？”
“你小子自己掂量。”赵士?给他续了一碗茶，“但是，我告诉你，拉拢，收买人心那套，趁早别用。”
“老夫以为，就你的那句‘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事’。你跟何铸说一遍，胜过给他万两黄金。”
赵瑗重重的点了点头。
还别说，她说的那句话，到现在还只停留在口头上。
可何铸，却是实打实的做了。
赵瑗把这事记下了，然后又问起另一个人。
“郡王，那曹勋呢？”
“曹勋是另一路人。他是陛下的近侍武官，知阁门事，当年被掳到金国，亲眼见过二帝在五国城的惨状。”
“他曾经也是主战，但是他在金国呆过，深知宋金两国之间国力的差距，靠一腔热血是不能填平的。”
“再加上陛下的影响，时间久了，也就磨平了性子。”
听完赵士?的分析，赵瑗真是觉得前世那句话，太对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站起身，对着赵士?深深的鞠了一躬。
“小子，多谢郡王提点！”
赵士?摆了摆手。
“你啊，别跟老夫来这一套，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能从金国回来吧。只要秦桧一句话传到会宁府，杨沂中别说带两百禁军，就是两千禁军，也是摆设。”
“别到时，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对了。”赵士?看了看宫里的方向，“别说老夫没提醒你啊，让这两个人去，八成就是那位的一步棋。”
“让这两个人跟着你，一方面是给你配脑子，配眼睛，能帮你理清金国朝堂的弯弯绕绕，还能帮你认清金国的实际情况。
“但是，你记着，他是皇帝。皇帝对一个人好，从来不只是因为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
“你小子自己品吧！帝王权术，没那么简单，等有一天你坐到那个位置上，就什么都懂了。”
“好了，老夫乏了，回府喽。”
赵士?站起身，一抖袍子，就要往回走。
“郡王，小子不在临安的这段时间，您最好接着闭门思过，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学学韩世忠，骑驴游西湖，好像也不错。”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