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是官家的生母？”
张婉仪点了点头。
“对，就是陛下的生母，靖康之变被掳到金国，至今还被困在五国城。”
张婉仪往后靠了靠，半躺在床榻上，声音也缓了下来。
“陛下这些年，最挂念的就是韦太后，前些日子，还默默掉泪呢。前些日子陛下说了，和议之后，太后就会南归。”
她看了看赵瑗。
“你这次去金国递交国书，一定要想办法见上韦太后一面，哪怕就是问个安，再给陛下带回来一句太后的话。”
“比娘的一百句还管用。”
赵瑗抬起头。
“您是让瑗儿提前烧香。”
“哈哈哈！”张婉仪掩面轻笑，“烧香，还拜佛呢！你可别逗娘了。”
片刻过后，她收了笑容，把目光落在赵瑗的脸上。
“你说的也对，娘就是让你借着这次出使的机会，去拜拜韦太后这尊真神。陛下孝顺，韦太后南归以后，整个后宫必然是她说的算，甚至是那个位置……也就是韦太后一句话的事！”
“别看官家现在跟你亲近，要是韦太后被那边提前拢了过去，那位置就是给你了，也坐不稳！”
赵瑗认真地点头。
“儿子记住了。”
“你记着就好。”
他突然感觉心里热乎乎的，过来七天了，不只一次在张婉仪身上有这种感觉。
母爱。
也是家的感觉。
也只有在张婉仪的别院才有这种感觉
张婉仪骂归骂，扔靠枕归扔靠枕，但每一句叮嘱，都是在给他安排后手。
张婉仪没提醒他小心秦桧。
他不傻，不用任何人提醒，他都知道。张婉仪让他从母子亲情下手，会把赵构拿捏的死死的。
只要韦太后认了他这个孙子，唯一的孙子，甭管赵构心里怎么想的。
大宋皇太子的位置，就不会是别人。
“娘，您怎么知道韦太后的事。”
张婉仪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你娘我跟在官家身边多少年了，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就白活了。”
“忙去吧，记着娘的话。”
赵瑗退出别院。
小桂子在门口等着，手里抱着一件绒缎披风。
夜风微凉。
赵瑗接过披风，披在身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韦太后的事，他此次出使的目的地是会宁府，而韦太后身在五国城。
怎么才能见一面呢？
他的记忆里韦太后应该是在一一四二年八月回来的。
也就是今年八月。
这趟差，他不能白出，只能先到会宁府再想办法去五国城，这便宜奶奶，必须得先认下。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地清闲。
出使的日子早就定下来了，是二月初八。
还有将近一个月。
赵瑗每天的日程基本一样，都是卯时起床，辰时去延和殿听政，午时回资善堂用饭。
下午翻翻书，偶尔去张婉仪的别院里坐坐。
延和殿那边也没什么大事。
工部报了几个工程，历部有几个官员考评的折子，枢密院递了一份边境防务的例行奏报。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瑗都有点怀疑赵构是故意的，在他出使前这段时间，不给他机会接触军国大事，让他能心无旁骛的出使。
但私下里，赵构确实在认真教他。
只要是他不懂的，问了赵构。
赵构都会很详细的给他解释。
他感觉赵构有点像带实习生，就是没工资，不过他这个实习生干好了转正就是皇帝。
这日午后，赵瑗照例从延和殿回资善堂。
刚进门，小桂子迎了上来。
“殿下，杨殿帅来了，等您半天了。”
赵瑗往屋里一看。
杨沂中正在屋子里踱步。
等小桂子关上门退出去，杨沂中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字条。
推到赵瑗面前。
赵瑗打开一看。
“今夜，请殿下过府一叙。”没有落款，但是赵瑗认了出来，是岳飞的字。
“杨殿帅，这……”
“殿下，今日巳时，末将去岳飞府邸巡视的时候，这是岳飞亲自交给末将的。”说完，杨沂中又补充了一句。“纸条里写了什么，末将没看，官家也不知晓。”
赵瑗把纸条递了过去，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看看也无所谓，况且他去见岳飞，也瞒不住杨沂中。
杨沂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殿下，恕末将直言，这事不小，我觉得您还是先跟官家，打个招呼，看看官家什么意思。”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您别让末将难做啊。”
赵瑗懂了，杨沂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能让他夹在中间，他的殿前司是赵构的殿前司。
纸条他帮岳飞传了，能不能私底下见面，他说的不算，赵瑗说的也不算，得听赵构的。
赵瑗把纸条揣进怀里。
“杨殿帅，走吧，咱们一起去见陛下。”
杨沂中还是站在那，没动。
“殿下，末将就不去了。”
赵瑗回头看他。
“为何？”
“殿下，谢谢您能理解末将的苦衷，职责所在，末将只能忠于陛下。”
“职责内的……”他停顿了一会儿，“岳飞让我给您传个纸条，末将也传了，剩下的事，末将就不参与了。”
“您自己跟陛下说，见与不见，跟末将无关！”
他看着杨沂中。
这人深谙为人处世之道，把忠君思想，刻进了骨子里。
大理寺传旨那天他提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能就是他这辈子，最出格的一句话了。
让他跟着自己去见赵构，这事怎么解释？
确实是太难为他了。
“那好，杨殿帅您自便，我去见陛下。”
“多谢殿下体谅。”杨沂中抱了抱拳，“对了，殿下见了官家，字条的事，你千万别提末将啊。”
“我知道。”
杨沂中转身走了，到门口，停了下来，回过头，跟赵瑗又说了一句。
“殿下，末将再多一句嘴，字条的事，陛下若准了，殿下您自行去见岳飞，末将不知。
“陛下若不准，您也莫要强求，岳飞那边，末将替殿下去解释。”
～～
福宁殿。
赵构也是刚从延和殿回来，用过午膳，他打算休息一会儿。
刚有了一点困意。
张去为进来了。
“官家，建国公来了，看表情，似乎有急事，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