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把最后一场补拍镜头交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片场冷得能哈出白气，她裹着军大衣蹲监视器后面看回放，一遍过。导演比了个oK，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季鸣泽发来两个字：开会。
她回：知道了，你开你的。
那头没再响。许念把军大衣脱了扔给助理，钻进保姆车补觉。今天通告排得松，下午才有一场文戏，够她缓口气。
季鸣泽那边是真没空看手机。
车队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长桌一头是经理，一头是老周，中间摊着收官战的遥测数据。季鸣泽靠在白板边上，记号笔在指尖转，听经理念明年预算。
“赞助商追加了一笔，条件只有一个——你配合拍三支宣传短片。”
“几月拍？”
“二月，冬休期。”
“行。”他笔尖敲了敲白板，“但别占试车日。”
经理松了口气，老周在旁边翻数据翻得哗哗响。会开到一半，季鸣泽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没动。
又震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去扣着。
老周从数据里抬起头：“你手机响两回了。”
“嗯。”
“不看看？”
“开会。”
老周跟经理对了个眼神，经理耸肩，接着念预算表。季鸣泽的笔不转了，盯着白板上那条刹车点曲线，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账——许念昨晚收工几点，今早几点起的，下午那场戏要拍到几点。
会散的时候快十二点。季鸣泽出门第一件事是掏手机。
许念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两张奖杯并排摆在一块深灰色桌面上，左边那座矮一点，底座刻着最佳新人，右边那座高，杯口还带着香槟干掉的印子。拍得随意，光线一般，明显是手机随手摁的。
配文就六个字：我的。她的。都是我的。
季鸣泽盯着那个“她的”看了三秒。评论区已经开了锅。
“等等等等，这个‘她的’是什么意思？奖杯是她的？还是谁是她的？”
“我阅读理解一下：我的奖杯，她的奖杯，都是我的奖杯。没毛病。”
“姐你这文案谁教你写的，出来挨夸。”
“季鸣泽呢？季鸣泽出来说话！”
老周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她这文案，是把你那天的评论扩写了？”
季鸣泽没接话，拇指在屏幕上悬着。
“你要转就转，”老周端着保温杯往电梯走，“不转就把手机收起来，别杵这儿挡道。”
季鸣泽点了转发，打了四个字：奖杯是你的。发出去之前删了，重新打。
“奖杯是你的。你是我的。”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进电梯。老周在电梯里回头看了一眼他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嘴角抽了两下。
“你小子——”电梯门开了，老周先出去，“行，我去跟技术部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
“你觉得呢？”老周头也不回地摆手，“等着看吧。”
许念在保姆车上被方姐的电话吵醒的。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方姐的声音直接炸出来：“许念！你发微博之前能不能跟我报备一下！”
“我发什么了？”许念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自己看！你俩一前一后，前后脚差了不到三分钟！现在热搜前十你们占了六个！”
许念点开微博。她那条下面，季鸣泽的转发已经顶到最前面。评论区数字跳得她眼花，一万、两万、三万，每刷新一次就多几千条。
“奖杯是你的，你是我的。哥你这话说得跟拿冠军一样干脆。”
“所以许念晒的是两个人的奖杯？她什么时候拿的最佳新人？我怎么不知道？”
“科普：许念去年金海棠最佳新人。她从来没晒过，这是头一回。”
“懂了，以前不晒是因为没人值得她并排放。”
许念往下翻了翻，翻到一条评论：“也就是说，季鸣泽拿冠军的奖杯和许念拿新人的奖杯，现在在同一个桌子上？”
她截图，发给季鸣泽：你少说两句，技术部要哭了。
那头回得飞快：他们习惯一下。
许念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压不住，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方姐还在电话里念叨：“你俩这算什么？官宣之后连奖杯都要放一块儿晒？”
“那不然呢？”
“你——算了。”方姐叹了口气，“你下午还有一场戏，别迟到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没三分钟，方姐又打过来了。
“怎么了？”
“微博瘫了。”方姐语气已经没脾气了，“技术部扩容了两次，又崩了一回。你俩能不能消停到晚上？”
许念打开微博试了一下，页面转了三圈才刷出来，评论区的加载图标一直在转。她切到微信，点开车队技术部的群——季鸣泽把她拉进去的，说是“家属群”。群里正骂得热火朝天。
“谁再转发谁自己来修服务器！”
“扩容两次了兄弟们，第三次预算谁批？”
“@季鸣泽 哥，嫂子那条能不能先删了？就一小时，让我们缓缓。”
“删什么删，”季鸣泽在群里冒泡，“你们扩容。”
“扩容不要钱啊！”
“找老周批。”
老周紧跟着冒出来：“别找我，我批不了。找经理。”
经理没冒泡。群里安静了五秒，然后技术部的人把季鸣泽和许念一起禁言了——三分钟。
许念看着屏幕上“你已被管理员禁言”那行字，笑出了声。
她把截图发给季鸣泽：你也有今天。
季鸣泽回：三分钟而已。
三分钟到了，许念刚被放出来，群里技术部又发了一条：“扩容完了。但下次再这样，我建议你俩直接结婚，热搜一次到位，我们只崩一回。”
许念没回这条。她锁了屏，抬头看车窗外。保姆车已经拐进片场那条窄路，两边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响。
她给季鸣泽发了最后一条：我到了，拍戏去了。你晚上有空吗？
那头秒回：有。
吃什么？
你定。
许念把手机收进兜里，推开车门前想了一下——奖杯还摆在他桌上呢，得找个时间搬回来。又一想，搬什么搬，摆着吧。
她下车，片场工作人员冲她招手。刚走两步，手机又震。
季鸣泽：奖杯别搬。
许念：我还没说呢。
季鸣泽：猜到了。放我这儿，下次你来拿，顺便吃饭。
她盯着这两行字，踩上台阶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旁边场务扶了她一把：“念姐小心。”
“没事没事。”许念摆摆手，耳朵尖有点热。
她走进化妆间坐下，手机屏幕又亮了——微博推送：您关注的话题#季鸣泽许念奖杯并排#登上热搜第一。
配图是技术部群聊截图，被人打了码发出来的，但“禁言三分钟”那行字清清楚楚。
评论区第一条：所以技术部才是今天最大的受害者。
第二条：建议技术部直接改行做婚庆服务器。
许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化妆台上，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化妆师凑过来：“念姐，脸怎么这么红？”
“暖气太足。”
化妆师抬头看了看没开的暖风机，没说话，默默拿起了粉底刷。
下午那场戏拍到一半，许念手机在助理那儿震了七八回。她下了戏才拿到手，方姐发了六条，最后一条是语音：“你俩那两张奖杯照片，被网友做成表情包了，你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