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岔路，李娇娇选了中间那条。
走了一炷香，眼前又是三条岔路。
她退回原地，换左边。再一炷香，还是三条岔路，路边那块半截石头上，搁着她刚才随手放下的空水囊。
鬼打墙……她蹲下来戳水囊。
土豆早不耐烦了，嗅着地面往前蹿，跑出几步回头催她。她将信将疑跟上，这回路两边的竹子不再一模一样，雾也薄了，前头透出一片天光。
雾散开，是片竹林空地。
一间竹屋，屋后一畦菜地，屋前张着竹案。案后立着个素袍男子，袖子挽到小臂，正拿块布慢慢擦一柄剑。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目清隽，一片竹叶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掸。
土豆地蹿过去，在他脚边趴平，耳朵压得极低，尾巴贴着地面轻轻扫。
李娇娇愣住。土豆见谁都敢嗷呜，连老蜃都敢叼，头一回趴得这么端正。
师兄。她上前行了个礼，外门李娇娇，迷路了，打听个道儿。
男子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手里的礼袋上。
迷到扶风深处，他声音不高，你倒迷得挺深。坐。
他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汤碧绿，竹叶清香。
李娇娇喝了一口，顿住。这味儿她熟——她店里卖的竹叶茶，用的就是后山竹子，可她那茶比起这杯，像兑了三瓢水。
师兄在扶风当差？她问。
算是。他把擦好的剑搁到案边，看山。
看山好，清闲。她捧着茶，我来找你们扶风那位师叔祖，谢恩来的。师兄知道他老人家在山上不？
他老人家？男子提壶的手顿了顿。
啊，辈分那么高，总得几百岁了吧。李娇娇说，我寻思着，白胡子肯定拖到胸口。
男子没接话，给她续上茶。
她喝了两口，话匣子就开了：说起来师兄你信不信，我有个主顾，跟你们师叔祖一个路数。
买东西从不问价，张口就来。她掰着手指头，可乐要加冰，汉堡多放酱，薯片要辣的。后来更离谱，螃蟹，一百只，眼睛都不眨。昨儿又拍了颗蜃珠——就是幻境珠子，贵得离谱。
男子擦剑的布停了一下。
最逗的是他说话。李娇娇学得惟妙惟肖，张口闭口，好好的自称什么老夫？这么大岁数，水镜玩得比外门弟子还溜。地址还次次保密，神秘得跟……
她想了想。
跟你们师叔祖似的。
竹案对面静了一瞬。
男子低头去拿茶壶，壶嘴对着杯沿，半天没倒。他耳根有点红，声音倒稳：那位主顾，许是口味重些。
可不是嘛！李娇娇一拍腿，辣薯片我自己都不敢多吃，他倒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你们扶风最近有没有人往山下送东西？我今早开门，门口搁着一匣灵米，没落款。宗门里好心人是真多。
男子看了她一眼。
许是哪位长辈，他说，怜惜你。
是吧是吧！她乐呵呵站起来，拎起礼袋，不耽误师兄看山了。你给指个道，听竹轩往哪边走？礼都带来了，薯片、肉干，还有颗蜃珠——
男子没动。
他看着她手里的礼袋，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去，搁在竹案上，随手拆开。
哎师兄？这是给师叔祖的——
他知道了。
……啊？
礼，他收下了。男子从袋里摸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李娇娇瞪着他。
他捻着薯片袋口，抬眼看她，神色平常：不过你要找的人——
风过竹林，满林叶子沙沙响。
不巧。他说，在下便是。
李娇娇张了张嘴，没出声。她上上下下把他重新看了一遍：二十出头的脸，比她这天天搬货的还嫩，挽着的袖子，肩上那片竹叶。
白胡子拖到胸口。
她耳朵的一声。
还有。他拈起第二片薯片，眉头都没动一下。
辣的，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