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的车轮在铁轨上碾过。
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窗外的树林飞速往后退,渐渐变成了大片灰扑扑的砖房。
车厢里的空气很闷。
混着没吃完的南瓜馅饼味和几分汗酸味。
没人敢大声说话。
车头喷出一大股白色的高温蒸汽。
刹车片和铁轨死死咬在一起。
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尖啸。
火车猛地往前颠了一下。
停在了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煤烟味和大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鼻子发痒。
莫丽·韦斯莱垫着脚尖往车厢那边看。
她把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搓了搓。
刚想喊罗恩的名字,嘴巴却突然闭上了。
她察觉到了站台上气氛不对劲。
平时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纯血家族家主们,今天全挤在站台最显眼的位置。
卢修斯·马尔福穿着一套考究的黑色巫师袍。
手里攥着那根蛇头拐杖。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泛着骇人的惨白。
手背上鼓起了一根根青筋。
站在他旁边的老诺特更是不堪。
这个干瘦的老头一直在用手帕擦额头。
汗水顺着他深陷的眼窝往下流,把高高的衣领都洇湿了一大块。
克拉布和高尔的父亲像两堵肉墙一样杵在后面。
满脸的横肉不安地抖动着。
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周围几米远都能听见。
普通的巫师家长们下意识地往后退。
离这群食死徒残党远远的。
大家都觉得这些纯血老爷们今天吃错了药。
车门被列车员拉开了。
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学生们提着大大小小的皮箱涌出车厢。
箱子底部的轮子在石板上拖出乱七八糟的响动。
几个低年级学生急着找爹妈,互相撞在一起。
有人跌在地上,疼得直吸冷气。
但那些纯血家主们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他们的视线死死盯着列车最中间的那节车厢。
眼神里透着一种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恐慌。
中间车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只黑色的皮靴踩在金属踏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站台上的喧闹声像被人用刀子齐刷刷切断了。
空气停止了流动。
刚才还吵闹的家长们,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亚瑟走下踏板。
暗银纹路的黑色长袍在站台的穿堂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拿行李。
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那双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异色瞳孔扫过拥挤的站台。
被他目光扫到的地方。
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
连站台上喷涌的白色蒸汽都被一股无形的魔力压得贴在地面上。
散不出去。
卢修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大口喘了下气。
口腔里全是发干的铁锈味。
他带头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站台里非常突兀。
卢修斯弯下腰。
不是那种贵族间敷衍的点头礼。
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
高傲的头颅死死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皮鞋的鞋尖。
脊背崩得笔直。
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生怕呼吸的杂音惹怒了眼前的少年。
老诺特跟在卢修斯后面。
他走得太急,手里的木手杖没拄稳。
杖尖在湿滑的石板上呲溜一下滑开了。
老头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碰撞声。
疼得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但他根本不敢去揉膝盖。
他干脆顺势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胸前。
两只手死死贴着裤缝,抖得像筛糠。
克拉布和高尔的父亲也跟着弯下粗壮的腰。
这些曾经跟着伏地魔到处杀人的食死徒。
现在像一群最温顺的羊。
排着队,对着一个十一岁的新生展现出最彻底的臣服。
他们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周围几十个纯血家族的家长全部动了起来。
不管男女。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往两边退。
在拥挤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直通外面的麻瓜车站。
通道两侧的纯血巫师全部弯着腰。
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低垂着。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说话。
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亚瑟的脸。
远处的莫丽·韦斯莱看傻了。
她手里的那条旧手帕掉在地上。
旁边刚跑过来的罗恩拉着她的袖子。
罗恩的脸白得像鬼一样,正拼命往她身后躲。
亚瑟·韦斯莱刚从魔法部赶过来,看到这阵仗,连手里的公文包都没拿稳。
直接砸在脚背上。
亚瑟看着这条由纯血家族脊梁铺成的路。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起伏。
理所当然。
这些趋炎附势的垃圾,除了提供一点可怜的忠诚和金加隆,也只配用来清场了。
他迈开长腿。
皮靴踩在石板上。
哒。
哒。
脚步声在两排弯着腰的人群中间回荡。
他没有看卢修斯,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老诺特。
他直接穿过了人群。
德拉科拖着两个沉重的大皮箱跟在后面。
箱子的轮子有些卡壳。
德拉科累得满头大汗,呼吸粗重。
他路过自己父亲身边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敢打。
低着头,死命拽着皮箱往前走。
完全没有了马尔福家少爷的体面。
直到亚瑟的背影穿过那堵红砖墙。
彻底消失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大山才轰然碎裂。
卢修斯慢慢直起腰。
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冷汗已经把里面的衬衫全部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很难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腿肚子还在发酸。
老诺特被儿子扶了起来。
他疼得直呲牙,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个洞,渗出几丝血迹。
但他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几个纯血家主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达成了某种共识。
魔法界的天,已经换了。
暑假正式开始了。
伦敦的天气很闷热。
麻瓜街道上全是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汽车尾气味。
但在对角巷更深处的地方。
气温却低得让人打寒颤。
翻倒巷。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
窄小的石板路常年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绿青苔。
空气里飘着死老鼠的腐臭味、发霉的干草味,还有几分浓重的血腥气。
两边的店铺破破烂烂。
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几个干瘦的黑巫师贴着墙根溜过去。
像怕见光的蟑螂。
皮靴踩在青苔石板上,发出一声黏糊糊的闷响。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了这条阴暗的巷子。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斗篷下摆在积水坑里带起一阵细微的水花。
泥水溅在黑色的皮靴边缘。
他根本没在意。
巷子里的温度因为他的到来又降了几度。
角落里一只正在啃食腐肉的野猫,突然炸起了全身的毛。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连滚带爬地翻过一堵矮墙跑了。
人影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下,一只深不见底的黑瞳和一只流转着灰雾的苍白眼眸。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家破店。
门框上的油漆已经掉光了。
木头腐朽得不成样子。
门顶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旧招牌。
上面的字迹被长年累月的湿气侵蚀得有些模糊。
博金-博克。
翻倒巷里最大的一家黑魔法古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