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抬起手。
苍白的手指按在博金-博克魔法店的破木门上。
稍稍用力往前一推。
门轴发出干涩难听的嘎吱声。
挂在门框上面的黄铜铃铛跟着晃荡了一下。
发出一声沉闷发哑的响动。
店里的光线暗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发霉味。
混杂着干涸血迹的铁锈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朽木酸气。
亚瑟走进去。
皮靴踩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灰尘顺着气流飘进半空,呛得人嗓子发干。
店面非常拥挤。
两边的玻璃柜台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
泡在浑浊福尔马林里的盲眼死人头。
沾着暗红血斑的生锈铁面具。
还有一截干瘪的人手,手指蜷缩着,指甲又长又黑。
“咳咳……”
柜台后面的阴影里传出几声干咳。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掀开满是油污的黑布帘,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是老博金。
他头发稀疏,贴在头皮上,泛着油光。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上下打量着亚瑟。
视线扫过亚瑟身上那件剪裁极好的纯黑斗篷。
布料的垂坠感和暗纹,老博金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
这绝对是个纯血家族的少爷。
而且是一个人。
老博金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挤出一个让人恶心的假笑。
露出满口发黄的烂牙。
“迷路了?小少爷。”
他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里可不是对角巷。外头那些黑巫师,最喜欢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小肥羊。”
亚瑟站在柜台前。
没有接话。
连兜帽都没摘下来。
苍白与漆黑的异瞳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个老头。
老博金以为这个小鬼被吓住了。
他胆子大了起来。
这种误入翻倒巷的阔少爷,只要随便拿点带诅咒的黑魔法玩意儿吓唬一下。
就能轻轻松松榨出大把的金加隆。
这种生意他熟得很。
“不过你运气好,进了我的店。”
老博金凑近柜台,伸手敲了敲玻璃。
指甲撞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博金-博克什么防身的宝贝都有。”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盖子一掀开。
一股阴冷的风直接从盒子里卷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串粗糙的蛋白石项链。
石头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
“看这个……被十九世纪的黑女巫诅咒过。”
老博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恐吓。
“只要戴上它,不出三秒钟,你的内脏就会全烂成一滩水。哪怕是不小心……碰上那么一下。”
他故意拿着盒子往前递了递。
想看看这个贵族少爷惊慌失措往后退的样子。
顺便欣赏一下猎物脸上的恐惧。
亚瑟没动。
他低垂着眼皮,扫了一眼那串项链。
上面的诅咒魔力粗糙得像小孩子的涂鸦。
能量驳杂,还带着施咒者死前的怨气,简直臭不可闻。
“一堆破烂。”
亚瑟开口了。
声音很冷,在拥挤的古董店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老博金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嘴角的肌肉抖了两下。
这小子比他想的还要傲慢。
甚至狂妄到了不知死活的地步。
“破烂?”
老博金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在这条巷子里,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贬低他的藏品。
“看来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在翻倒巷要懂得什么叫敬畏。”
老博金把手伸进柜台底下。
他偷偷按下了一个隐秘的黄铜机关。
店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
摆在架子上的几个骷髅头眼眶里,突然冒出惨绿色的鬼火。
下颌骨咔哒咔哒地上下碰撞。
发出磨牙一样的怪声。
半空中飘起几张惨白的人脸虚影,在亚瑟头顶来回盘旋。
伴随着凄厉的哀嚎。
这是老博金的看家本领。
专门用来恐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通常这套把戏一出,那些小鬼就会吓得尿裤子,乖乖掏空口袋里的钱求饶。
惨绿色的火光把亚瑟的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
兜帽往后滑落了一点。
老博金看清了那双异色瞳孔。
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惊恐。
只有一种看死物一样的厌烦。
“敬畏?”
亚瑟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从长袍口袋里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面前浑浊的空气里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在响指打出的那一瞬间。
店里的物理法则被强行踩碎了。
一股纯黑色的魔力风暴以亚瑟为中心,直接炸开。
没有实体火焰。
那是黑厉火最纯粹的毁灭法则和灵魂威压。
风暴扫过整个店铺。
温度没有升高,反而带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对死寂。
空气里的魔力被瞬间抽干。
连灰尘都凝固在半空。
半空中盘旋的那些凄厉鬼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捏住了脖子。
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点,随后彻底化为虚无。
柜台上那串被老博金吹嘘得能杀人的蛋白石项链。
里面的诅咒魔力被黑厉火的气息一口吞掉。
暗红色的裂纹瞬间变成死灰色。
“咔嚓。”
石头裂开了,碎成几块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普通石渣。
架子上的骷髅头里的绿火当场熄灭。
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变成一堆惨白的骨灰,顺着木头架子往下流淌。
那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盲眼死人头,直接在玻璃罐里融化成了一滩腥臭的烂泥。
光荣之手干瘪下去,变成了一截散发着防腐剂味道的普通野兽肉干。
墙上挂着的吸血鬼獠牙直接碎成了粉末。
不到两秒钟。
这家号称翻倒巷底蕴最深厚的黑魔法古董店。
里面几百件危险的诅咒物品。
全被强行抽干了核心魔力。
成了一堆彻头彻尾的废铜烂铁。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店里恢复了死寂。
绿光没了。
风也停了。
只剩下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老博金站在柜台后面。
他手里还保持着去按开关的姿势。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些变成石渣和白灰的宝贝。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那是他在这条臭水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骗过无数人、杀过好几个同行才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
就这么两秒钟。
全毁了。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柜台外面的那个金发少年。
心脏好像被人丢进了冰窟窿里。
他终于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残暴的魔王气息。
那是远比他店里这些破烂黑魔法恐怖几万倍的深渊。
是纯粹的死亡。
老博金的牙齿开始疯狂打架。
咯咯作响。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他那件油腻的旧衬衫,黏在后背上非常难受。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大声尖叫。
但舌头僵在嘴里,根本不听使唤。
双腿的骨头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
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量。
膝盖一软。
“扑通。”
老博金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