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
屯子里背后蛐蛐人、被人蛐蛐，那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没有像李如海这样儿的，往人家祖坟上蛐蛐。
庞高升终于知道，为啥屯子里的人见自己都躲了。
屯子人啥瓜都乐吃，但他们最乐吃的，就是这种伦理瓜。
庞高升知道，自家的名声彻底让这李如海给毁了，毁到救都没有救的价值了。
于是，庞高升悍然冲破人群，直扑李如海。
他势如猛虎下山，直接带倒了一个老太太、撞倒了一个老娘们儿。
这要搁三四十年后，二十万都够呛能打住，但这年头不兴那个，到底老太太只用“优雅”的语言问候庞高升的父母了。
李如海跑不过李宝玉、马洋，但他能跑过庞高升。
但李如海就是不快跑，带着庞高升在屯子绕了一大圈，然后才甩开庞高升，去屯部往赵家打电话。
而与此同时，赵军、赵金辉已开着车、拉着人往县城去了。
十点四十多，桑塔纳GL和213大吉普驶进林业局家属院。
赵军轻车熟路地提着熊腿，到楚安民家敲响了房门。
“呀，小来啦！”楚老太很是热情地招呼赵军：“赶紧进屋，吃没吃饭呢？”
“楚奶，我不进去了。”赵军将麻袋提进门，然后对楚老太说：“今天早晨杀熊瞎子，直接砍两条前腿带前掌。完了我们搁家都燎干净，给你们拿过来的。”
“孩子，你们就留着吃呗，大老远的还送啥呀。”楚老太说了句客套话，但已经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顺道儿，楚奶，顺道儿就给你拿来啦。”赵军笑道：“那啥……你找个大盆啥的泡上吧，我这就走了啊。”
“小，在家吃饭呗。”楚老太一手拽着装熊腿的麻袋，一手冲赵军直摆。
“不得了，楚奶，走了。”赵军说着，人已出了楼道。
“这孩子……”楚老太望着赵军消失的背影，口中喃喃道：“我家做的熊掌没你家做的好吃啊。”
从家属院出来，绕到下一条街就是林业局。
赵军的桑塔纳GL往院里一开，吓了收发室的门卫一大跳，还以为是上头下来领导了呢。
车停在办公楼前，赵军让王美兰等人在楼下等着，他拿着材料上楼，直接来到楚安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赵军敲了两下，缓步进屋冲那站在窗前的楚安民唤了一声“楚局”。
“来啦。”楚安民说着，抬手示意赵军到沙发落座。然后，楚安民亲自给赵军倒了一杯水。
“谢谢楚局。”赵军起身，双手接过杯子，向楚安民道谢。
“坐，坐。”楚安民坐在赵军对面，笑着问道：“最近工作咋样儿啊？”
“挺好的，楚局。”赵军昧着良心，道：“都挺顺利的。”
“那就行。”楚安民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赵军身旁的公文包上。
“你坐着啊。”楚安民给赵军扔下一句话，随即起身到他办公桌那里，拿过一张纸，回来递到赵军面前。
“拿着去吧。”楚安民也不废话，直接道：“到洋灰厂，就找孙主任。火柴厂就是刘副厂长，山河白酒厂的话，找他们王书记，这我都给你打招呼，你直接去就行。”
“楚局，太谢谢你了。”赵军闻言，满心感激，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楚安民摆了摆手，道：“那个……亚麻厂你就先别寻思，他们那些领导现在正焦头烂额。整不好啊，他们那厂子得黄。”
赵军知道楚安民说的没错，这次大火之后，那亚麻厂就黄了。
楚安民说完，见赵军不吱声，当即告诉赵军：“厂子要真黄了，返还啥的你就别寻思了。你就算有理，那也有的扯了。”
“楚局。”赵军双手十指交叉，微微往前探身，道：“那厂子要黄了的话，那个地方咋说呀？”
“地方？”楚安民一怔，皱眉看向赵军，赵军一边从公文包里往出掏东西，一边对楚安民说：“我大姥当年跟人家办厂子的时候，他们是三家合伙，买的那块地，完了盖的厂子。”
赵军说着，将自己拥有山河亚麻厂的股票证，还有当年的一些字据、文书拿给楚安民。
楚安民接过来看了两眼，然后递还给赵军道：“等过一阵子，看他们那边儿有准信了，我再给你问问。”
说完这话，楚安民稍微停顿片刻，从旁边的烟盒里掏出支烟，夹在手上对赵军道：“这厂子啊，要重建的话……公家花钱建的，不一定能返你啥。要厂子黄了的话，那块地也不是太好要。”
“楚局，我有个啥想法呢。”赵军知道楚安民说的是对的，便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要按照我大姥留下这些来看呢，当年那厂子、那地都有我家三成。
如果厂子黄了的话，看看……那块地能不能卖给我？”
“你要那地？”楚安民一怔，皱眉看着赵军道：“那么大块地，你要它干啥呀？”
这年头，东北人根本不知道有“房地产”这个词。
当然，赵军也没有干工程的心思。他只是想将那块地拿到手，然后等过三十年，那边盖高层的时候，那块地就值钱了。
“干啥……我现在还没想好呢。”赵军笑着对楚安民道：“我寻思等我鹏叔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你跟他商量还真行。”听赵军如此说，楚安民吸了口烟，道：“那就再等等，看亚麻厂那边儿最后咋定。”
说完这句话，楚安民抬下巴冲赵军一点，道：“完了过个十天半拉月，你打电话提醒我一声，省着我忘了。”
“好嘞，楚局，那就到时候再麻烦你。”赵军如此说，楚安民摆了摆手。
自从他认识赵军以后，赵军少有私事求他。况且这事又不违反啥原则，楚安民乐意帮赵军这个忙。
“楚局。”正事谈完了，赵军笑着对楚安民道：“中午没啥事儿，咱出去吃个饭呗？”
“不吃，今天有事儿。”楚安民很干脆地拒绝，然后又给赵军解释了原因：“下午有会，我得准备准备材料。你那啥……你该事儿就办事儿去，完了等哪天没事儿了，你拉着你爸过来，我安排。”
“那行，楚局。”听楚安民这么说，赵军没再废话，直接拿起公文包，对楚安民说：“那你忙着，我这就走了。”
“走吧。”楚安民起身，将赵军送到门口。这时候，楚安民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军道：“哎呀，那个悬羊血酒呢？”
正常情况下，楚安民是不会问这一句的。但四十多岁的男人，谁不想有个好身体呀？
“呀，忘了，楚局。”赵军满脸歉意地道：“我下次给你拿，正好多泡一阵子。”
“行，那你下次想着啊。”楚安民又叮嘱了赵军一次，赵军笑着答应后，再次与楚安民道别、离去。
等赵军走出办公楼，就见保卫科长李春明，正带着三个保卫员和王美兰、王强几人说话呢。
“李科长。”赵军上前打了声招呼，李春明笑道：“刚才收发室老韩找我，说是来领导了。我还纳闷呢，我寻思没得到通知啊，呵呵……”
“啊……”赵军大概听明白了，是自己和赵金辉的豪车引发了误会。看样子以后再来林业局，还真不能开这么好的车了。
开着车从林业局出来，赵军一边开车，一边对坐副驾驶的王美兰道：“妈，咱吃饭去呀？”
“走呗。”王美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楚局不来呀？”
“他不来，他下午有会。”赵军如此说，王美兰又道：“那咱看看，安排孙局一顿呐？”
“孙局……”赵军想了想，点头道：“行！要不咱也是吃，给他招唤着，也行。”
说完这话，赵军靠边停车，让王美兰去赵金辉的车上，然后让赵金辉开车先去如意大酒店订包房、点菜。
赵金辉开车来到如意大酒店门外，王美兰推副驾驶车门下车，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大摇大摆地就进了饭店。
王美兰一进屋，在前台的经理曲小红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吃饭带厨子、车上拉大炮的富婆。
“哎呦！”在山河县也算个人物的曲小红，忙不迭地迎了出来，笑着对王美兰道：“赵大奶奶您来啦！”
曲小红可没忘了王美兰的豪横，她还拿过王美兰的赏钱和烟呢。
王美兰微微点头，而曲小红往门口瞅了一眼，心想：“今天咋就来这么几个人呢？”
心里如此想着，曲小红嘴上却道：“咱几位用餐？”
“多少人……还不知道呢。”王美兰夹着包，直接往第一次来吃饭的包房去，边走边道：“还坐那大包房，我们……六七个……七八个，反正不超过十个人吧。”
曲小红笑呵呵的，毕恭毕敬地跟着王美兰。到如今，她也不知道王美兰是干啥的。但曲小红知道，这娘们儿实力老硬了。不仅有钱，还有人和装备。
这种人，曲小红可不敢得罪，忙将王美兰五人请进包房。
王美兰坐下后，对曲小红道：“给我们安排十个菜……”
“大娘。”李宝玉闻言，紧忙拦住王美兰，道：“我哥……那边儿客(qiě)不一定来不来呢，你点那些菜能行吗？”
这年头通讯不方便，赵军也不知道孙雪山在不在单位。
“他不来，咱吃呗。”王美兰如此说，旁边曲小红道：“要不咱们先少点几个？完了再让客人点几个？”
“那都不要紧。”王美兰摆手，道：“我们点我们的，客人来了再点呗。”
王美兰说完，直接拿着菜单，挑大伙爱吃的、有排面的，一连就点了十道菜。
“让厨房准备吧。”王美兰冲曲小红把手一挥，曲小红“哎”了一声，颠颠就走了。
曲小红快步出来，到后厨交代一番，告诉后厨大师傅，这是赵师傅的爱人点的菜。后厨大师傅一听，就问赵有财来没来。
自从上次赵有财来，如意大酒店后厨都没少从赵有财身上学本事。勤行就是谁有能耐谁是爷，赵有财一身厨艺让他们心服口服。
得知赵有财没来，整个后厨都有些失望，但大师傅仍嚷着要拿出看家手艺来招待贵客。
后厨怎么做菜，曲小红就不管了。
回到前台待了一会儿的曲小红，听到下楼梯的动静，抬眼望去就见四个人从楼上下来。
“张老板，咱吃好啦？”看是老顾客，曲小红笑着招呼一声。待那张老板结完账，曲小红还送他们出门。
“呀！”那曲小红口中的张老板从饭店出来，看到赵金辉停在门前的213，顿时眼睛一亮。
“曲经理，这车谁的呀？”张老板问，曲小红摇头，并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但瞅着来头儿不小。”
曲小红话音刚落，赵军开着桑塔纳GL过来了。
“呀，桑塔纳……不对！”张老板一怔，但随即感觉不对。
这车的轮毂是铝合金的，是银色的，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是高配车。
“我的妈呀！”当认识这是桑塔纳GL时，张老板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这车要当公车，整个山河县都没人配用。要是私车，那得多少钱？多大的排面啊？
在张老板的注视下，桑塔纳GL停在饭店前。
孙雪山带着经侦大队队长王铁军、中队长林小光从车上下来。
“孙……”张老板认识这几位，但搭不上话。同时张老板也知道，这桑塔纳GL肯定不是这三人的。
紧接着，他的目光挪到了赵军身上。
这个年轻人，他没见过。但就在这时，曲小红迎着赵军过去，笑道：“赵大少爷，大奶奶他们在包房呢。”
张老板：“……”
孙雪山、王铁军、林小光：“……”
这是什么称呼？
当一双双眼睛看向赵军时，赵军笑着招呼孙雪山三人：“孙局、王大队、林队，咱里边儿请。”
进酒店、入包房，短暂的寒暄过后，众人纷纷落座。
王美兰让曲小红拿来菜单，让孙雪山三人点菜，孙雪山婉拒，表示自己吃什么都行。
赵军见状也没强求，拿过菜单又加了两道菜。
等曲小红出去，赵军跟孙雪山问起张来宝、韩桥东。
这时候孙雪山没说话，林小光却笑着摇头道：“这俩人是真硬气，说啥也不着。”
说到“说啥”二字时，林小光加重了语气，表示自己不是没尽力。
赵军听完，沉默不语。赵军知道，要是被冤枉的，或许会有屈打成招。可若是心怀侥幸，一心想要逃脱罪责，铁了心拒不认罪，也未必就扛不住。
赵军两辈子认识的张来宝，都不是硬气的人。却没想到，这小子这次竟然扛下来了。
? ?这两天又欠一章，明天早晨八点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