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张来宝,赵军又问起张洪财的下落,问得孙雪山三人皆是摇头。
然后,王铁军开口给赵军几人解释:“关于这个张洪财呀,我们也联系西丰那边儿了。把这个张洪财的特征,还有他那个姘头一家的情况,都跟西丰那边同志说了,但到现在……那边儿也没什么进展。”
王铁军话音落下,孙雪山接过话茬道:“如果那边说发现疑似张洪财的,或者找着他姘头家了,我们才能过去人,不能我们过去找人呐。”
王铁军说的这话,赵军都理解。这年头不像三四十年后,说到哪里去,开上车就走。
这年头到外地了,吃住都是个问题。山河县这边去人,到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走访半年都没结果。
但赵军估计,指着西丰那边有突破,怕也是遥遥无期。
毕竟这年头没有监控啥的,各地破案都靠走访,警力严重不足,破案压力还大,人家西丰GA也有自己的案子。
这些赵军都理解,但一想到让张洪财逍遥法外,拿着自己家的钱在外头挥霍、养姘头,赵军心里就不舒服。
“孙局,咱还能不能给庞振东再上上强度了?”赵军又将注意打到庞振东身上:“我就寻思哈,那张洪财一年就过年前回来一趟。这次他回来,肯定是庞振东找回来的。
庞振东既然能找他回来,肯定就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是,这我们都知道。”孙雪山点头,道:“这不就拥呼问他这个事儿么,一下没搂住,给问医院去了。”
孙雪山话音落下,旁边的林小光道:“那庞振东身体可不好了,不能再审了。”
“这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王铁军又接过话,道:“而且我看他那意思啊,他有点儿不想活了那架势。”
“他还不想活了?”听王铁军如此说,王美兰很是诧异。
“嗯呢,跟他说话啥的,他都可横了。”王铁军的语气中满是无奈,这人要身体好,王铁军高低好好教育教育他。但问题就是庞振东半死不拉活的,想万一这人真死在里头也是个麻烦。
“孙局,那张来宝呢?”这话是李宝玉问的,之前查王海涛的案子时,李宝玉跟县GA那帮人没少打交道。
紧接着,李宝玉一脸跃跃欲试地对孙雪山道:“他没进医院吧?没进医院的话,就再给他上强度呗。”
听李宝玉这话,孙雪山看了王铁军、林小光一眼,然后笑了。
“他的话,强度暂时是上不了了。”孙雪山接过王强递来的烟,然后道:“这小子不傻,完了看看过一阵子,让他俩缓差不多了,就先给他和那韩桥东放出去。”
孙雪山这话,就是又一次告诉赵军等人,不是他们没出力,张来宝、韩桥东都已经被收拾得很惨了。
“哎?孙局。”忽然,赵军唤了孙雪山一声,然后问道:“咱这边还能关张来宝和韩桥东几天?”
“关不几天。”孙雪山吐了口烟,道:“顶多一礼拜,让他俩缓缓、养养,差一不二就得给他们放了。”
听孙雪山如此说,赵军笑道:“孙局,这案子不光是咱山河县的吧?”
“嗯?”孙雪山被赵军问得一愣,抽烟的手都是一顿。
然后,孙雪山就看见赵军笑得格外灿烂。
但在那笑容背后,孙雪山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紧接着,赵军就道:“孙局,那要等到日子了,你们这头给张来宝他俩一放。山河那边……在咱GA局门口给他俩一接收,是不是行?”
“呀!”孙雪山闻言一怔,随即看向赵军问道:“行,这行。”
说完这三个字,孙雪山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才又道:“你是不打算让他俩出去了?”
“不是啊,孙局。”赵军笑道:“你想哈,这俩人到日子出来了,以为啥事儿没有了,乐颠儿出了咱GA局大院,正琢磨坐车回家呢,这头儿我刚哥给人一截,他俩得啥心情?”
“嘶……”孙雪山、王铁军、林小光这三个内行齐齐吸了一口,也不知道他们是吸烟,还是吸气。
对呀,就像赵军说的,这案子不光是山河县的,也是稻花县的。山河县这边放了人,稻花县再接着查也没问题的。
而且心情大起大落之间,万一张来宝、韩桥东觉得希望破灭,没准儿就招了呢。
想到这一点,孙雪山看赵军的眼神又有些变化。
“行,这真行!”刚才说这行,现在成了这真行,说明孙雪山十分认可赵军的主意。
赵军一笑,看向王美兰、李宝玉几人,他视线所过,那些人一个个冲他竖起大拇指。
虽然赵有财说了,他要出招收拾张来宝。可他不说具体方案,赵军就感觉还是让张来宝、韩桥东好好交代吧。
只要一交代,那他俩后半辈子基本妥了。
就是不知道张来宝、韩桥东经历过那一出,会不会来一句“你们衔接的挺好啊”。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
王美兰点菜,肯定是啥硬点啥。一顿饭吃下来,虽然没喝酒,但也宾主尽欢。
吃饱喝足,赵军将孙雪山三人送回GA局。等他回来,王美兰都已经把账结完了。
众人上车,一路往城南的山河酒厂。
他们最先来酒厂,不是因为酒厂离着近,而是他们对酒厂的期待最高。
该说不说的,有楚安民的面子,酒厂的一把手对赵军、王美兰、王强三人很是重视,将他仨请进办公室,又吩咐人给沏了茶水。
就当赵军、王美兰、王强都以为局势大好的时候,酒厂领导说出的返还金额让三人垮了脸。
一年两千二,一共返二十年。
两千二百块钱,对一般人家来说,那属实不少了。赵军、赵有财爷俩的工资,一年也没有这些呀。
但对赵家而言,这俩钱都不够赵有财、邢三抽烟的。
一看三人表情,酒厂领导就看出端倪了。当即给三人解释,一年两千二是以分红的形式发放,但这笔钱实际上是返还,并非真正的分红。
要是分红的话,也不会固定金额。
而这个返还,返还的是这酒厂厂房的钱。至于当年王大巴掌跟人合伙出资购买的土地,那不好意思,土地都不归个人所有,返还不了一点。
接下来,酒厂领导站在窗前,比比划划地告诉赵军三人,那几间房是酒厂自己后盖的,哪些是当年王大巴掌盖的。
然后,酒厂领导又给三人算了一笔账,算王大巴掌的百分之二十五股份能分到多少。
赵军他们不是钉子户,也当不成钉子户。他们不会胡搅蛮缠那一出,既然政策如此,酒厂领导算的也没毛病,那就认了。
多少年的账了,人家能返就不错了,而且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虽然王强是王大财主的儿子,但王美兰是王家这代实际的掌舵人。
这一点,王强一家三口人认,王大财主认,就连牛大奎那个下人也认可。
所以,跟酒厂的领取返还合同就应该王美兰来签字。
但从牛大奎家回来以后,赵有财跟王美兰闹了两天,逼得王美兰将老王家掌舵人的位子传给了王强。
于是,今天的合同还有返还的两千二百块钱,都是王强出面办理的。
可王强前脚拿着钱出了屋,后脚就将钱都塞给了王美兰。
“垂帘听政”的王美兰也没客气,欻欻数出一千二随手给了王强。
姐俩都不差这两钱,也不在外头撕吧,直接分了就好。
从酒厂出来,一帮人风风火火地再往洋灰厂去。
原本按赵军、王美兰的想法,酒厂效益最好,返还也应该最多。
但之前酒厂领导说了,返还是返还当年的厂房和留下来的设备。
在这方面,酒厂反而是三个厂子里规模最小的。
洋灰厂这边,每年给王家返两千三,但返三十年。
对此,王美兰、王强都没啥异议,痛快签了合同,拿了钱就走。
火柴厂的规模不如洋灰厂,但也比酒厂强不少。火柴厂领导按照合同,每年给老王家返两千五,返二十五年。
对此,赵军想说一句“你们厂挺不了那么久”,但他思考再三,这话不适合说,具体问题等厂子黄了再研究吧。
有楚安民打招呼,还有政策在,所以赵军他们办得很痛快。签合同、领钱用的时间,都不及赶路花费的工夫。
从火柴厂出来才四点半,一帮人到供销社,买了烧鸡、酱肘子、熏猪蹄、卤大肠,然后才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等到了家,又是大吃大喝、大肆庆祝。
与此同时,庞振东家东屋。
炕桌上摆着炒土豆丝、白菜炖豆腐和一盆二米饭。
庞高升坐在里面,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炕沿边,王冬冬怀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那儿抽泣。
“你别喝了!”听庞高升喝酒发出“滋溜”一声,王冬冬愤然转头,冲庞高升吼道:“你赶紧想想招儿吧,再这么整,咱搁这屯子没法待了!”
农村跟城里不一样,哪怕就是三四十年后,农村也没法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更何况是眼下这年月了。
今天王冬冬一出门,不管谁看见她,不是躲着她,就是扭头就走,然后还有窃窃私语的。
这一出,谁也受不了啊。
而让王冬冬最难受的,是她两个孩子在外头也受到了歧视。
这年头也没啥玩具,小孩子在家哪待得住啊?
可两个孩子吃完饭没出去多一会儿,就都跑回来了,
两个孩子说,屯子里的小孩都不跟他们玩了。
小孩子可不像大人,他们不想跟谁玩,人家可是直接当面就说。
庞高升的一双儿女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呢,怎么今天爹妈一回来,屯子里的小朋友就都不跟自己玩了呢。
但俩孩子不知道的是,屯子里的风向和他们父母回来与否并无关联。主要是李如海,要是李如海早来两天,那些孩子早就不跟他俩玩了。
一家人如今在屯子的处境,不说是过街老鼠吧,也就差人人喊打了。
王冬冬怎么也想不明白,早晨他们刚研究好要败坏赵家名声。可赵家名声没坏,她家的名声却先坏了。
关键是,屯里人都不跟她说话,舆论根本还掰不过来,这才是最让王冬冬绝望的。
“我有啥招啊?”庞高升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能说过李如海呀?”
庞高升此话一出,王冬冬眼泪止都止不住了。
更绝望了!
“啪!”庞高升拿起筷子,往嘴里丢了粒花生米,紧接着重重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然后才对王冬冬道:“我明天上单位……”
“上单位?”还不等庞高升把话说完,王冬冬就打断道:“在屯子都待不下去,你上单位能躲过去呀?”
“我上单位请假!”庞高升道:“请完假,我就奔敦化、奔团北!我请老孙家过来,让他家跟赵军死磕!”
说完这话,庞高升猛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待将酒杯摔在炕桌上,庞高升抬头道:“上完团北,我就上抚松,我再给老吴把头找来,我不信他们两家干不过老赵家一家。”
就当庞高升琢磨怎么报复赵军、赵家帮的时候,赵军正在听取赵有财的“汇报”。
“儿子,今天午后有个叫张跃进的给你打电话了。”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顿时来了精神。
那张洪财跑到西丰去了,而张跃进就是西丰县的坐地户。
再一个,西丰离着桓仁不远。拥有前世记忆,又得打牲乌拉地图的赵军,想着提前二十五年去将那重达二斤一两的参王给抬出来。
想到这里,赵军都顾不上吃饭了,直接进屋去给张跃进打电话。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接通,那边听说赵军要找张跃进,又让赵军等着。
好饭不怕晚,赵军也不急,一边吃着李宝玉送进屋的饭菜,一边等着张跃进接电话。
又等了大概七八分钟,赵军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张跃进爽朗的声音:“赵把头啊,我张跃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