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握着那块触手冰凉的天一令,脸色阴沉如水。
他之前的猜测,此刻被这块令牌血淋淋地证实了——那枯瘦特使,确凿无疑地,是天一教之人!
而且,能从丘冷安口中听到“特使”这一称呼,说明此人并非本地修士,而是天一教从其它地方派遣至此,负有特定使命的使者。
此人身负什么样的特定使命呢?
方均再次拿出枯瘦特使的所有储物法器,在里面查找各种玉简,没有找到跟任务相关的玉简。
他只又拿出丘冷安的储物法器,没有费多少功夫,就破除了上面的禁制,然后同样查看了一番里面。
他仔细搜寻一遍,灵石、丹药、几件攻伐法宝、以及一些浮尘门特有的信物符箓一应俱全,却并未找到任何直接与天一教相关的玉简、令牌等东西。
但这绝不能说明丘冷安与天一教无关。
相反,结合丘冷安对“特使”的熟稔称呼,以及他当年在燕清宫闻风先逃的作风……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浮现出来:
丘冷安或许并非天一教的核心教徒,而是浮尘门内暗中与天一教勾结的外部人员,甚至是被发展的“暗子”。
这类人行事更为隐秘,绝不将天一教的信物带在身上,只通过特定渠道与“特使”单线联系。
这样解释,丘冷安储物戒中无一相关物证,反而更符合暗线交易的谨慎逻辑。
无论如何,丘冷安与天一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至此,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在天心中域这三大顶级势力的辐射范围内,竟都或直接或间接,与天一教有过战斗。
天苍城地处天心中域南部。过了擎苍王府的势力范围,再往南,便是另一方浩瀚疆域——天南炎域。
天一教的根基究竟在何处?是蛰伏于天心中域地下?还是跨域而存的庞然大物?
方均又想起天一教对毒丹世家唐家的近乎全面渗透、对禅华寺有渗透、对太初门似乎也有渗透……
他们如此广泛地渗透各方势力,究竟意欲何为?
天一教,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
虽然此时已是傍晚,暮色四合,但方均心中疑虑难消,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柳紫珍,或许能从她口中探得些许关于天一教的消息。
可没想到的是,他再次被拒绝。
“方长老,郡主今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嘱咐奴婢转告,明日午后才有空闲接见长老。”
方均收到这个消息,心中郁闷,但并未表现出丝毫异样。
展蓝觉得奇怪,问道:
“你怎么现在要去找郡主?可是有什么急事?”
方均在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天一令,心中天人交战。
他犹豫着是否要将天一教之事告知展蓝——毕竟对方是自己信任的同伴,多一人知晓,或许能多一分助力。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天一教行事诡谲、手段阴毒,展蓝虽机敏果决,但修为尚浅,一旦卷入其中,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有性命之虞。
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让他远离为好。
方均收敛心神,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知道这里的炼丹师是在哪个区域吗?”
展蓝一愣,随即答道:
“炼丹师?我听说他们集中于王府的西北区域,那边辟有专门的丹房与药圃,平日戒备森严,寻常人不得靠近。”
“你能大概给一个示意图吗?”方均追问道。
“我试一试。”展蓝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递了过来,“这是我这些天在王府走动时留意到的布局,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应该不至于错得太离谱。你要这个干嘛?”
方均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一幅简略却清晰的王府西北区域图景浮现脑海。
他看向展蓝,坦然告诉对方:
“我想夜探那里。”
展蓝顿时清醒过来,脸色微变,急忙劝阻道:
“你去那里做什么?那可是王府重地,守卫严密,还有阵法禁制层层叠加。要是被发现,就算你是客卿长老,也麻烦得很!你若需要什么丹药、灵材,或是有其他要求,我建议你直接向清晚郡主谈。我觉得无论什么要求,她都会考虑满足你,哪怕是相对过分的要求。”
方均闻言,面露苦笑。
展蓝说得没错。
以他如今有用之身,若只是索要资源、请求协助,柳紫珍多半不会拒绝。
甚至一些略显逾矩的请求,看在往日情分与他实力的份上,她也未必不会通融。
可路凝这件事,完全不同。
这背后牵扯的是整个皇室的权力倾轧。
擎苍王府既然没有对路凝痛下杀手,就只能将她软禁于炼丹之所。
在这种情况下,王府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轻易将她带走或接触。
这不是“过分的要求”能解决的问题,而是触碰了王府乃至皇室的核心利益与安全底线。
方均若贸然开口,不仅救不出路凝,反而会暴露自己与她的关联,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你说得对。”方均轻叹一声,将玉简收入怀中,语气低沉,“但这事……不是能谈成的。”
展蓝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凝重,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他虽不知内情,却能感受到方均此刻背负的重量,远超寻常。
静室之外,夜色渐深。
方均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王府西北方向那片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区域,眸中寒芒隐现。
既然不能谈,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
夜色如墨,天苍城彻底沉入寂静。
方均等到子时过后,这才起身。
他并未惊动展蓝,只将那枚天一令贴身收好,袖中滑出展蓝所给的玉简,神识一扫,将那简略地图印入脑海。
随即,他施展血影幻化诀,变成了一个陌生老者——这般伪装,是为了以防万一。
做完这些准备,方均离开了涵虚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朝着王府西北区域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