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立刻接通了总指挥部的线路,信号在颠簸的车厢里断了一下又接上了。他攥着话筒,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陈师长,救援车队正在赶往目标工厂,沿途有暴徒聚集,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亮明身份,没有开第一枪。
继续推进。陈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沿途不要开第一枪。遇到暴动分子,先亮出我们的身份,跟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不管胡图族还是图西族,不管最后哪一方掌权,都离不开炎国的市场和援助。让他们想清楚,把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高华应了一声,松开话筒,转头对着车内通讯器下命令,全体注意——总指挥命令,继续推进,不要开第一枪。遇到武装人员先亮明身份,不要主动交火。
收到。
司机踩下油门,车身猛地向前蹿了一下,引擎转速拉高到最大,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碎玻璃,发出密集的咔嚓声。黄沙从车轮两侧卷起来,在车后拖出两道长长的烟尘带。
工业区的道路两侧,被砸坏的店铺门板、翻倒的摩托车、散落的货物碎片不断地从车窗两侧掠过。
砰……
一声枪响从车外传来,子弹打在第二辆车的防弹车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玻璃表面留下一个白色的小坑,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撞击点扩散开来。
机枪手立刻压低身体,枪口转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偏过头朝车内喊了一句:对方开火了!高队,要不要还手?
高华心头一紧。他拿起对讲机,信号接通,陈鹤的声音几乎是秒回:发生了什么事?
暴徒开枪了,打中了我们的防弹车窗,我们的人问要不要反击。
反击。陈鹤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不要打死人,打伤就行。震慑为主。
高华转头对机枪手点了点头。
机枪手拉开保险,枪口微微抬高,瞄准了路边矮墙后面那几个人影的上方位置,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弹着点落在那几个人影前方和侧面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土花。那几个人影立刻伏低了身体,有人大腿被流弹擦中,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其他人朝后退去,散开躲进了更深的掩体后面。
三辆防弹车趁着这个间隙加速冲过了那段路段,轮胎碾过路面上洒落的弹壳,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但冲出去不到两百米,头车的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整辆车的车身往前一顿,车内的人被惯性带得前倾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头车汇报的声音:高队!前面有障碍物,过不去了!是一辆翻倒的大卡车横在路中间,旁边还堆了好几辆烧毁的摩托车,路面完全堵死了!
高华从车窗探出半个头往前方看了一眼——那辆大卡车侧翻着横亘在路面上,车斗里的货物散了一地,几辆摩托车的残骸乱七八糟地堆在旁边,空隙处还被塞了铁桶和碎砖头,整条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能绕过去吗?他对着对讲机喊。
绕不了,路两侧都是沟,车开不进去,除非掉头走别的路。
高华攥着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
掉头?掉头就等于放弃救援了。那家工厂里的十几个人撑不了三十分钟,外围的围墙已经出现了缺口,暴徒随时可能翻进去。
他再次接通了总指挥部的线路,声音里带着一层明显的焦急:陈师长,路面被障碍物堵死了,过不去,怎么办?
陈鹤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推演过很多次的事情:下去谈判,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震慑计划来办。
高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开始出汗:要是对方不给面子呢?
你没有第二条选择了。陈鹤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立刻去谈判。如果你牺牲了,我会给你报仇。
报仇?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松开对讲机,伸手去够车门把手。
旁边坐着的年轻工作人员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高队!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
别动。高华甩开他的手,这是总指挥的命令。谈判只能一个人去。你们都留在车上,不要下车。我过去了之后,要是有失控的迹象——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后座那几个刚刚被救上车的侨民,你们就给老子打。不用管我,打到他们不敢动为止,会有人给我们报仇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没有人开口说话,但空气里的分量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没有看他的眼睛,有一个女侨民用手捂住了嘴。
高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的军靴踩在满是沙砾和碎玻璃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把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地朝那堆障碍物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尽量保持稳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障碍物后面,几个举着枪的暴徒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一具RpG火箭筒,筒口斜斜地指向了他这边。高华瞥了一眼那个RpG,脚下差点软了一下,但他咬牙稳住了脚步,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后退。他慢慢靠近到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等着对方做出反应。
总指挥部的线路还通着,耳机里传来陈鹤的声音,清晰而冷冽: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