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放下对讲机,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正在迅速后退的街景。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个缩在墙角的人影,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肩上挎着枪,但看到三辆防弹车组成的车队从路面上疾驰而过的时候,那些人都没有动,只是远远地站着观望。
提高警惕,高华对车内的人说了一句,后面不是所有势力都同意给我们开路。刚才那个头目说了,其他地方的人不一定买他的账。
司机点了一下头,油门又踩深了一些。
引擎的转速拔高,车子往前冲出去,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方拖成一道长长的灰幕。好在后面的路段没有再遇到新的路障或者拦截,偶尔有几个零散的武装人员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经过,没有阻拦,也没有开枪。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前方那家炎国外贸公司的厂房围墙出现在视线里。
围墙多处已经破损了,缺口处堆着被推倒的铁栅栏和翻倒的办公桌,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烧了一半的木板。几个人影正趴在围墙缺口旁边,举着钢管和临时焊制的长矛,有的人头上裹着沾了灰的布条,有人裤腿上被烧穿了一个洞。
哒哒哒——
车顶的机枪手扣下了扳机,一梭子子弹打在围墙外侧的空地上,弹着点激起一串土花,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那些趴在缺口旁边的暴徒猛地缩了回去,有人直接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发出惊慌的叫嚷,等到第二梭子子弹再次打在更近的地面上的时候,那十几个人已经彻底散开了,几个人搀扶着往巷子里跑,连掉在地上的砍刀都没来得及捡。
高华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举着一面折叠好的炎国国旗,把它展开举过头顶,朝着厂区大门的方向喊话,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我们是炎国外事部的警卫队伍!负责接你们回家!你们安全了!
厂区大门内侧的金属门板后面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张沾满灰尘的脸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人看到外面停着的三辆军绿色防弹车,看到车顶的机枪,看到高华手里那面红色旗帜,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激动,扭过头朝身后的厂房里喊了一声:是自己人!可以回家了!我们的人来接应了!
门被彻底推开了。十几个人从厂房里涌了出来,有的脸上还挂着汗水和灰土的混合物,有的手里还攥着钢管和板凳腿,有的女员工的衣服上沾着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们冲到车边,有人抱住旁边的人就哭了出来,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说不出话,有人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上还有轻微的颤抖。
终于来了——
我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感谢组织……感谢国家……
几个女员工互相搀扶着走出来,其中一人走了两步膝盖就软了,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有摔倒。
她们的眼眶都红着,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把脸埋进同伴的肩膀里,在异国他乡经历了那么多天的封锁、围困、断水断粮,外面是听不懂的语言和随时可能翻墙进来的暴徒,那种孤独感和被抛弃的恐惧,只有看到自己同胞的那一刻才真正找到了出口。
老板最后一个走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一道擦伤,裤腿上全是灰,但步伐稳健。他看了一眼外面的车队和人员,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快步走向高华,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晃了两下,然后松开,转身对着还在往外走的员工喊:所有人上车!快!这里还不安全!
员工们开始有序地往车上挤,三辆车的后备厢和座位全塞满了人,还有人坐在过道里蜷着腿。车门关上的时候,能听到车内传来的低声交谈和偶尔的抽泣声,但并不嘈杂,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
高华最后上车,关上门,对司机说了一句:撤。原路返回。
与此同时,卢旺达境内的另一个方向,一架经过伪装的小型运输机正在夜色中降低高度。
机舱内灯光昏暗,八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坐在折叠座椅上,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随身携带的装备都经过了精心伪装——武器被拆解后塞进了普通的行李袋里,通讯器材伪装成了运动手表和蓝牙耳机。每个人脸上都涂着深色的迷彩油,遮住了面部特征。
这是信息旅派出的八人特战小组。他们的身份已经不是炎国军人了,而是按照陈鹤的安排,扮演一支在卢旺达活动的黑暗势力武装小队。机票、护照、入境记录全部是伪造的,看起来像是某个活跃在非洲地区的雇佣兵团体。
带队的队长姓汪,三十多岁,是信息旅新概念特战大队的中队长,外号。
他坐在最靠舱门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行动简报,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机
舱里的引擎噪音很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扫了一圈其他七个人的表情。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这任务是不是疯了的意味。
陈鹤的远程指挥线路已经接通了,耳机里传来陈鹤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计划你们都看到了。降落在卢旺达第三旅驻地附近,闪电控制他们的旅长。控制之后,谈判交给我来远程指挥。我会说服那个旅长派出部队保护我国侨民。你们不需要参与谈判,只需要确保在谈判期间,那个旅长在你们手里。
汪队长沉默了两秒,对着话筒开口了:老旅长——
叫我boSS。陈鹤打断了他。
汪队长噎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boSS……这个行动计划……他顿了一下,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最终还是把心里那句大实话掏了出来,这能行吗?
他没敢说后半句——这是送死。
但他觉得陈鹤肯定听出来了。